“启禀陛下！”
奉天殿上，吏部老臣扑通跪地，双手高举玉笏，声音凄厉回荡：“山东全境入春滴雨未降！千里赤地，百姓无粮无水，饿殍遍野！恳请陛下速拨内库、国库钱粮，遣重臣赴山东救灾！”
话音未落，户部一名文官紧跟着抢出列，脑门磕得砰砰直响。
“陛下！河南连日暴雨，良田尽毁！福建福州水患滔天！两地灾民数十万，迟缓半日恐生大乱！请陛下速拨百万钱粮！”
“天灾肆虐，陛下不可不察啊！”
“国以民为本，钱粮不到，灾民暴动，大明危矣！”
哗啦啦跪倒一片。
文官们声泪俱下，句句泣血。
武将队列里，几名新军出身的将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帮酸儒，唱的哪一出？近日根本没有加急灾报入京。”
“借题发挥罢了。”
钱谦益盯着龙椅，眼底压抑着狂喜，猛地出列高呼：“陛下！天象异常，乃上天示警！唯有速发钱粮、广施仁政，方可消解天怒！恳请即刻下旨救灾！”
这便是废园密议的毒计。
以天灾逼皇帝掏钱。不掏，就是逆天失德的暴君；掏了，这笔巨款就会被他们暗中截留，变成资助山东徐州叛乱、笼络士绅的本钱。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龙椅上，朱由检居高临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哒。哒。
“诸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
朱由检声音平淡。
跪着的文官们齐刷刷松了口气。
皇帝妥协了！钱粮到手！
“既然灾情危急，朕即刻下旨。”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国库拨银五十万两、粮二十万石。户部、工部即刻遣官赴地方赈灾。”
钱谦益嘴角刚刚翘起，朱由检下一句话砸了下来。
“另，着令山海关总兵抽调两万精锐铁骑，秘密南下，驻守山东、徐州边境。”
“所有赈灾钱粮，由新军押运、户部记账、锦衣卫全程核验！点对点直达灾民手中！敢有截留挪用者，诛九族！”
嗡——
钱谦益脑门嗡的一声，脸色唰地煞白，直接瘫软在地。
全程监管？铁骑驻守？
这哪里是救灾！这是直接派重兵锁死了他们准备起事的徐州山东！
“陛下！”钱谦益猛地抬头，声音发尖，“调动边军南下，恐惊扰百姓，惹民生怨啊！”
朱由检冷眼俯视，猛地一拍御案。
砰！
“天灾可抚，人祸难防！近日多地士绅异动，朕调兵是为护民！钱卿莫非觉得不妥？”
钱谦益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官服，死死把头磕在砖上：“臣、臣不敢！”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正阳门外，茶寮。
往日聊闲篇的食客，此刻全伸长了脖子，盯着中间的行商。
“诸位听说了没？曲阜北孔衍圣公，根本不是孔家血脉！”
“放屁！衍圣公千年正统，你敢造谣？”
行商冷笑一声，拍出一叠抄本：“宋史残卷、曲阜旧谱全写着呢！当年靖康之难，南孔南迁殉国！留在曲阜的北孔干了什么？开门降金！”
“当时孔家大权旁落，一个贴身家丁与孔家主母私通。后来家丁投靠金人，逼迫孔家女眷侍奉金酋，换来他杂种儿子承袭衍圣公！”
茶寮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还没完！后来蒙古人打来，这帮杂种后代又去跪迎蒙古大军！代代屈膝！代代投降！”
砰！
一个老儒猛拍桌子站起，指着行商怒骂：“一派胡言！污蔑圣府！这是断我天下斯文的根！”
旁边一个寒门小秀才一把拽住老儒的袖子，冷笑着怼了回去：“老夫子，新邸报上史料确凿！你仔细想想，历朝异族入侵，北孔哪次没跪？南孔守节，北孔卖国！这他娘的也配叫圣人之后？”
“说得对！怪不得这帮士绅天天喊气节，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原来根就是歪的！”
“一群杂血媚奴，还敢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流言如风暴般瞬间席卷京城，随后向南北直隶、江南疯狂蔓延。
士林炸了。
寒门士子痛骂北孔虚伪，旧派老儒哭天抢地死守正统。
整个文官集团的根基，碎了一地。
深夜，钱府密室。
钱谦益死死抓着情报，指甲抠进肉里，双眼充血。
“好狠……好毒的手段！”
贺逢圣瘫倒在椅子上，老泪纵横：“完了。我们借天灾造势，他反手刨了我们千年的根脉！没有孔圣道统，我们拿什么号召天下士子？”
何如宠咬着牙，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两万铁骑锁死山东，锦衣卫盯死钱粮，流言撕裂士林！我们的局，还没动就破了！”
夜风透过窗缝灌入。
钱谦益手一松，情报飘落在地。
“诸位……我们成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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