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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弹劾如雪

《岳钟琪 大清第一名将》 拈花忆笑/著, 本章共2547字, 更新于: 2026-07-27 10:05

【导读:岳钟琪打了败仗的消息传到北京,弹劾他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来。大学士鄂尔泰、副将军张广泗……一个个名字,都变成了指控他的利剑。】

最先弹劾岳钟琪的是鄂尔泰。鄂尔泰是雍正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他从云南总督调回京城,升任大学士、军机大臣,位极人臣。他弹劾岳钟琪的罪名很重——“骄蹇不法”。骄蹇,骄傲自大;不法,不守臣道。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他在奏折里写道:“岳钟琪统兵多年,骄横日甚。科舍图之败,其过不在纪成斌、曹勷,而在岳钟琪。钟琪入觐,贼即来犯;钟琪在营,贼不敢犯。此非偶然,乃钟琪轻忽所致。且钟琪身为汉人,满洲士卒隶麾下受节制,本非所宜。今既败绩,当削爵夺职,以儆效尤。”鄂尔泰是满人,他弹劾岳钟琪,既是公心,也是私心。公心是岳钟琪确实打了败仗;私心是他不希望汉人做大将军。

继鄂尔泰之后,弹劾岳钟琪的人越来越多。张广泗的弹劾奏折,措辞尤其激烈。张广泗是岳钟琪的老部下,从四川提督任上就跟岳钟琪共事。他跟着岳钟琪打西藏,打青海,一路做到副将军。如今他弹劾岳钟琪,罪名比鄂尔泰更重——“误国负恩”。他在奏折里写道:“岳钟琪统兵数万,不能制敌,致损军威。其过一也;牧厂被袭,驼马尽失,其过二也;隐匿不报,欺瞒朝廷,其过三也。有此三过,当斩。”

岳钟琪看到张广泗的弹劾奏折,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生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在想,他跟张广泗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是老朋友、老战友。一起打过仗,一起喝过酒,一起在雪山上冻过。张广泗弹劾他,不是因为他跟张广泗有仇,是因为张广泗要自保。在朝堂上,自保的方法就是踩别人。踩得越狠,自己站得越稳。这个道理他懂。

雍正在岳钟琪的请罪折上批道:“此事皆由卿轻忽所致。卿不在营,贼即来犯。卿若在营,贼未必敢来。卿当以此为戒,此后务必加意防范。”虽然仍是责备的语气,但还没有要彻底放弃岳钟琪的意思。雍正也下旨催促岳钟琪“乘机殄寇,速奏肤功”,让他戴罪立功。问题是,准噶尔的仗还在打,岳钟琪的处境并没有好转。科舍图岭之败后,清军士气低落,粮草不继,战马不足。岳钟琪在巴里坤苦苦支撑,等待援军和补给。援军迟迟不到,补给迟迟不来。他上了无数道奏折催问,雍正的回复永远是“朕知道了”“卿自斟酌”“正在筹办”。

雍正十年六月,准噶尔再次大举入寇。噶尔丹策零亲率三万骑兵,进犯哈密、巴里坤一线。岳钟琪率兵迎战,在哈密、巴里坤一带与准噶尔激战。清军伤亡惨重。岳钟琪连上数道奏折,请求增援。援兵迟迟不到。他下令退守巴里坤。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炸了锅。鄂尔泰再次上折,张广泗再次上折,还有那些跟岳钟琪无冤无仇、甚至没见过面的御史、给事中,也纷纷上折。弹劾他的奏折堆满了雍正的御案。

雍正在岳钟琪的奏折上批道:“岳钟琪受朕厚恩,乃不能歼敌,致损军威。其罪难悉数。”他站起来了,走到窗前,看着御花园里的花。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在阳光下争奇斗艳。他看着那些花,想起了岳钟琪的脸。那张脸古铜色的,消瘦的,眼角的皱纹深深的,鬓边的白发密密的。那张脸上从不轻易流露表情,喜怒不形于色。他从那张脸上看不出忠心,也看不出不忠心。

雍正十一年正月,岳钟琪的奏折送到京城。他在奏折中再次请罪:“臣统兵无能,致损军威。乞皇上削臣之爵,夺臣之职,治臣之罪。”雍正看完之后,批了几个字:“知道了。”岳钟琪在巴里坤等了半个月,等了这么几个字。他看着那行朱批,沉默了很久。

张广泗到任后,又上了一道弹劾岳钟琪的奏折。这一次措辞更激烈,连岳钟琪当年在西藏、青海的战功都被说成了“邀功取宠”“虚报战功”。雍正在这份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岳钟琪着革职拿问。”又补了一行字:“着张广泗署理宁远大将军印务。”

岳钟琪在巴里坤的大帐里接到了革职拿问的圣旨。传旨的是雍正的贴身侍卫,带着三百名官兵,日夜兼程赶到巴里坤。他们到达时,岳钟琪正在帐中写奏折。他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帐外。

侍卫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远大将军岳钟琪,统兵多年,不能殄寇,屡损军威。着革去少保、三等公、川陕总督、宁远大将军等一切职衔,拿交兵部,严加审讯。钦此。”

岳钟琪跪在地上,听着那道圣旨,一动不动。

他站起来,伸出双手。侍卫犹豫了一下,从腰间取出一副枷锁。枷锁是木制的,很重,套在脖子上,沉甸甸的。他戴着枷锁,站在巴里坤的戈壁滩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看着远处那些士兵——他的士兵——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将军被戴上枷锁。

被押解进京的路上,岳钟琪经过了西安。他坐在囚车里,从总督府门前经过。总督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还在,旗杆还在,但“川陕总督”的旗帜已经降下来了。他没有再看。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他经过了永泰堡的方向,那个他出生的地方,那个他长大的地方,那个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他在囚车里转过头,看着永泰堡的方向,看了很久。永泰堡在戈壁滩的深处,看不见,但他的心看得见。

从巴里坤到北京,几千里路,走了一个多月。每到一个城镇,都有百姓围观。有人认出了他——“岳钟琪!岳钟琪!”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来看他的热闹,还是来送他的。他只知道,他戴着枷锁,坐在囚车里,从他们的面前经过。

到达京城时,是雍正十一年的三月。北京还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岳钟琪被押到兵部,关进大牢。大牢在兵部的后院,阴暗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是泥土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被关进牢房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蜷缩在墙角。那人抬起头,看着岳钟琪,愣住了——“岳……岳大人?”

岳钟琪认出了他。纪成斌。科舍图岭之败后被革职拿问的纪成斌。他已经被关了快三年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神呆滞,像一具行尸走肉。

“岳大人,”纪成斌的声音很沙哑,“您……您也被……”

岳钟琪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角,坐下来,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墙壁冰凉,透过衣服贴在脊背上,像一块冰。

“岳大人,”纪成斌又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是末将害了您。要不是末将无能,科舍图岭不会败。要不是科舍图岭败了,准噶尔不会再来。要不是准噶尔再来,您不会……”

岳钟琪睁开眼,看着纪成斌。“不怪你。是我的错。”

“岳大人……”

“我不该去北京。我该在营里。我在营里,贼不敢来。贼不来,牧厂不会丢。牧厂不丢,仗不会输。”

纪成斌低下头,哭了。

哭声,在黑暗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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