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秋，上海滩的梧桐叶落得早。
沈晚宁披着一件灰蓝色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扣，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女学生。她从沈家公馆后门溜出来，坐黄包车去了外滩的申报馆。
"小姐，申报馆到了。"车夫停住脚。
沈晚宁递过两块银元："等着，半小时后我来。"
她走进申报馆，油墨味扑面而来。大厅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读报的人，头版写着《陆督军巡视闸北，民心大悦》。
沈晚宁嘴角微微一翘。民心？怕是枪杆子逼出来的民心。
她径直走向阅览室，那里存着近十年的旧报纸。管理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姐查什么？"
"民国十三年，三月十七日。"沈晚宁压低声音，"前后三天的都行。"
管理员翻了翻登记册："民国十三年……那是四年前的报纸了，还有人要查？"
"家父做生意，需要核对旧闻。"沈晚宁递过一块银元。
管理员笑眯了眼，转身去取报纸。沈晚宁趁机打量四周——阅览室不大，但角落里有个小门，上面写着"档案室"。
她在心里记下位置。
不多时，管理员抱来一摞报纸，最上面那张就是三月十七日的《申报》。
沈晚宁快速扫视——头版是《督军府设宴，商界名流齐聚》，内页有篇小报道：《沈氏实业签约军需，周世昌代表出席》。
"周世昌……"她指甲掐进掌心。前世正是这个舅父，以她的名义签下那份卖国合同。
她继续往后翻，突然在某个角落看到一则小广告：
"寻人启事：顾清让，留德建筑师，于三月十七日失踪，有知其下落者，请联络申报馆转。"
沈晚宁的脑子嗡了一声。三月十七日，又是三月十七日！
她赶紧翻看前后几天的报纸，发现类似的寻人启事连登了半个月，后来就消失了。
"小姐，您还要查什么？"管理员凑过来。
"民国十三年，四月到六月。"沈晚宁沉声道，"全部调出来。"
管理员又去取报。沈晚宁趁机溜到档案室门前，轻轻一推——门没锁。
里面堆满旧档案，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她快速翻阅，终于在"民国十三年失踪人口"卷宗里，找到了顾清让的名字：
"顾清让，男，二十七岁，留德归来建筑师。失踪前正设计督军府新宅，传闻……"
后面的字被墨水污损，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一声大喝，几个穿巡捕制服的人冲了进来，"申报馆有人举报，有个疯子偷报纸！"
沈晚宁心里一紧。疯子？在这申报馆里？
她快步走出档案室，只见阅览室里一片混乱——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被三个巡捕按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没人懂的话。
"就是他！"管理员指着男人，"偷了半个月的旧报纸，问他话也不说，只会哼些洋文！"
沈晚宁定睛一看，脑子嗡嗡响——
那男人虽然满脸污垢，但眉眼清俊，正是她前世在疯人院里认识的顾清让！
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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