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宁在申报馆隔壁买下房产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周世昌耳朵里。
他当天下午就把林叔叫去，盘问了整整两个时辰。林叔回来时，脸色灰白，但嘴里只说：
"舅老爷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老奴都按小姐的吩咐回答了。"
沈晚宁递给他一杯热茶："林叔，辛苦您了。以后，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
林叔接过茶，手微微发抖："小姐，舅老爷他……他会不会伤害老爷夫人？"
"不会。"沈晚宁平静地说，"他还不敢。因为只要我活着，只要沈家还在赚钱，他就是安全的。一旦我死了，或者沈家垮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没人能压住了。"
林叔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忽然觉得，她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不，不是冷静。
是经历过最坏的结果之后，反而无所畏惧的那种坦然。
"小姐，"林叔忽然压低声音，"老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叔但说无妨。"
"上个月，舅老爷让人去查了夫人嫁妆里的一处田产。那处田产，其实……其实在三年前就被他偷偷抵押了，换了银元，转手借给了陆督军。"
沈晚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抵押的文书上，签字的是您的外公——那时候外公已经病重，怕是连自己签了什么都不知道。"
沈晚宁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前世她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沈家后来垮了，父母死了，她被送进了陆家的火坑。
却不知道，在她掉进火坑之前，周世昌早就挖好了坑，一个接一个。
"林叔，这件事，您还有证据吗？"
林叔摇了摇头："老奴只是听当年的账房先生提过一嘴。那个账房先生，去年冬天……病死了。"
病死了。
沈晚宁在心里冷笑。
前世，她身边但凡有点用的人，都"病死了"、"意外死了"。原来，周世昌在动手之前，早就把后路清干净了。
这一次，她不会让他如愿了。
"林叔，您帮我留意着，还有没有当年经手这些事的人活着。只要有一个，我就要找到他。"
"是。"
夜深了。
沈晚宁坐在窗前，翻着那本蓝布册子。
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线索。她一行一行地看，忽然停在了某一行：
**"林笑——林家小姐，父亲是账房出身，现为上海商会副会长。"**
林笑。
这个名字，在这一世，还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但沈晚宁知道，很快，她就会来了。
带着那张天真的笑脸，和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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