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晚宁在济世堂的密室里，摊开了所有的证据。
账册、信件、报纸、陆景琛提供的军火交易记录，还有顾清让从密室里带出来的，陆督军亲笔签名的密令。
"三月十七日，"沈晚宁指着地图说，"陆督军以沈家军需厂为掩护，将军火卖给日本人，然后制造爆炸案，烧掉所有痕迹。我父亲发现后，准备举报，就被他——"
"不只是你父亲。"陆景琛冷冷地说，"那年三月，他还杀了五个知情人，包括我母亲。"
沈晚宁转过头："你母亲也知情？"
"她是我父亲的秘书，"陆景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最早发现军火交易，想带着证据去找当时的淞沪护军使，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三月十七不只是一个日期，"顾清让沙哑地说，"它是一个代号，一场屠杀的代号。"
沈晚宁深吸一口气："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把这些证据，交到北伐军手里。"
"北伐军？"陆景琛冷笑，"你以为北伐军就干净吗？他们和我们陆家，也有军火交易。"
"那还有谁？"沈晚宁问。
"英国人。"陆景琛说，"在租界，英国领事最恨日本人渗透上海，如果我们把证据交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出手。"
"可那样，我们就成了英国人的棋子。"沈晚宁皱眉。
"总比成为陆督军的刀下鬼强。"陆景琛站起身，"给我三天时间，我去联系英国领事。"
他转身要走，沈晚宁叫住他："陆景琛。"
"嗯？"
"你母亲的那份证据，你带来了吗？"
陆景琛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验尸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陆督军夫人，死于急性心脏衰竭，疑似药物中毒。
报告末尾，有陆督军的亲笔签名："知悉。勿深究。"
沈晚宁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整个陆家的悲剧，都浓缩在这四个字里了。
"勿深究。"
多么轻巧，又多么残忍。
"景琛，"她第一次没有用"陆三少爷"这个称呼，"你放心，你母亲的仇，我也会帮你报。"
陆景琛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晨光里。
顾清让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沈小姐，你信他吗？"
沈晚宁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信他的恨，但不信他的刀。"
"什么意思？"
"他的恨是真的，但他随时可能为了自保，反手一刀。"沈晚宁看着手中的证据，"所以，我们得比他更快。"
"更快？"
"对。"沈晚宁的眼里闪着光，"在陆景琛联系英国领事之前，我们先把证据，送到北伐军最高长官的手里。"
顾清让愣住了："你不是说，北伐军也和陆家——"
"北伐军内部，也有派系。"沈晚宁说，"我查过，北伐军里有个叫蒋钧的师长，一直想扳倒陆督军。我早就给他寄过匿名信，他今天就会派人来接头。"
顾清让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从醒来的第一天起。"沈晚宁微微一笑，"顾掌柜，你不是说过吗，我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看准了，就下手。"
"但你母亲……"顾清让的声音低下去，"她最后还是……"
"她最后是被出卖的。"沈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而这一世，出卖她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她指的是舅父周世昌。
前世，正是周世昌，把沈母的行踪，出卖给了陆督军。
今生，周世昌已经被她架空，成了笼中鸟。
"这一局，我布了三年。"沈晚宁看着窗外的曙光，"虽然重来一次，但棋局，早就该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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