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没有开枪。
他甚至没有让人把沈晚宁抓起来,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亲自跳下井,把顾清让背了上去,然后伸手,拉住了沈晚宁的手。
"沈小姐,"他的声音在狭窄的井底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扳倒我父亲?"
沈晚宁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一个人。"
"是吗?"陆景琛冷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因为你白天在申报馆说的话,已经传到了我父亲耳朵里。他今晚就下令,要处死顾清让,灭口。"
沈晚宁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还帮我救他?"她问。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因为我也想扳倒我父亲。"
沈晚宁愣住了。
"你……你想扳倒陆督军?"
"他不是我亲生父亲。"陆景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我是我母亲改嫁时带过来的孩子。他对我很好,很好,好到让我在十六岁那年,亲眼看见他杀了我的生父。"
沈晚宁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替他卖命,替他做脏活,替他骗婚,替他杀人——"她忽然明白了,"你是在收集他的罪证,对不对?"
陆景琛没有否认。
"三年前,你查三月十七日的报纸,不是要掩盖真相,是要找到真相。"
"聪明。"陆景琛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温度,"沈晚宁,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手里有我父亲通敌叛国的账册,我手里有他杀人的证据。我们联手,把他拉下马。"
沈晚宁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没有。
陆景琛此刻的表情,是她重生以来见过的,最真实的一个。
"为什么选我?"她问。
"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陆景琛说,"都带着两世的恨意,都要亲手了结这场噩梦。"
沈晚宁沉默了。
前世,陆景琛是她的噩梦。今生,他成了她唯一的盟友。
她不信他,但她需要他。
"好。"她终于开口,"但交易归交易,你若敢背叛我——"
"我知道。"陆景琛打断她,嘴角扬起那个温润的笑,"你手里有我的把柄。"
"不止。"沈晚宁说,"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沈晚宁第一次,在他近乎完美的伪装上,看到一道裂痕。
"因为我查过。"沈晚宁说,"民国十二年,你母亲暴毙,对外说是急病,但济世堂的记录是,她死前曾服用过一种叫'软筋散'的药物,服用三个月以上,会导致心脏衰竭。"
陆景琛的拳头,在黑暗中攥紧了。
"你母亲,也是被你'父亲'杀的。"沈晚宁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们不是合作,是必须联手。否则,你永远都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就扔。"
陆景琛久久没有说话。
井外,天快亮了。
"好。"他终于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沈晚宁,我们联手。"
他伸出手。
沈晚宁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终于握住了。
那一握,冰凉却有力。
两个带着血海深仇的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达成了这场危险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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