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宁在疼痛中醒来。
不是前世那种被灌下毒药后五脏六腑焚烧的痛,而是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那种尖锐的、清醒的痛。
她猛地睁开眼。
铜镜,雕花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叫卖声——"桂花糕嘞,刚出炉的桂花糕嘞——"
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十八岁。
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锁骨处,那枚梅花胎记还在,光洁无痕——前世被烟头烫下的疤,还没有出现。
"小姐,您醒了?"春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老太爷说,今日您十八岁生辰,晚宴摆在——"
"春杏。"沈晚宁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今日,谁会来赴宴?"
春杏愣了一下:"舅老爷、舅太太,还有林家小姐,还有……"她压低声音,"听说陆督军的三公子也来。"
陆景琛。
沈晚宁的指尖微微发凉。
前世,就是在这个宴席上,她第一次见到陆景琛。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笑起来温润如玉,亲手递给她一杯桂花酒。她以为那是心动的开始,其实是噩梦的入口。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沈晚宁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挑了一件湖蓝色的旗袍,"就穿这件。"
春杏瞪大了眼:"可舅太太一早来说,让您穿那件正红色的,说陆三少爷喜欢……"
"我说,穿这件。"
沈晚宁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春杏打了个寒颤,说不清为什么,她觉得今日的小姐,和往常不太一样。往常的小姐温顺、听话,像一只被驯养的雀鸟。可今日……
"去准备吧。"
春杏连忙应声退下。
沈晚宁独自站在房中,从梳妆台的暗格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那是母亲的遗物,前世她从未在意过,直到死前才在母亲的旧物里翻出这把钥匙,却不知道它开的是什么锁。
今生,她知道。
钥匙打开的是母亲生前在英租界购置的一处房产的保险柜。里面有一本账册,记录着沈家与陆督军之间所有的军需合同往来。
而三月十七日,就是所有噩梦开始的那天。
楼下传来喧嚣声,宾客到了。
沈晚宁将钥匙塞进旗袍暗袋,别上母亲留下的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极小的梅花,花心嵌着一粒红宝石。
她走到楼梯口,停住了。
前世,她是在楼梯上第一次见到陆景琛的。他站在大厅中央,军装笔挺,笑容温润,朝她伸出手:"沈小姐,久仰。"
她羞红了脸,把手递给他。
今生,她不会递出这只手。
沈晚宁挺直了背,一步步走下楼梯。
大厅里灯火通明,宾客云集。舅父周世昌穿着藏青色长袍,正陪着一位穿军装的年轻人说话。那人侧过脸来,剑眉星目,嘴角含笑——
陆景琛。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撞上了沈晚宁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沈晚宁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羞涩的笑,是猎手锁定猎物的笑。
陆景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更加温润的笑容,朝她走来。
"沈小姐,久仰。"
沈晚宁没有伸手。
"陆三少爷,"她轻声说,"久仰的,怕不是我的名字,是沈家的军需合同吧?"
全场骤然安静。
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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