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意外收获
拍卖会结束后，天河城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潮水，又缓缓退回了日常的模样。那些从各郡各州赶来的大宗门长老、世家子弟和散修高手，拍卖会翌日便走了大半。街上的元婴期气息明显稀疏下来，连城门口排队入城的马车都少了些。可天河城并没有因此冷清。城西那一片原本用作拍卖会临时集市的空地上，仍有不少摊贩赖着不走。他们大多是从外地赶来的行商，拍卖会期间没能挤进天河楼，便在周边支起棚子，卖一些来历不明的灵材、旧法宝、残缺功法、甚至不知真假的古物碎片。主办方也不赶，只收些摊位费，由着他们摆到月底。天河城人流量大，总有人愿意掏钱买点新鲜东西。每天傍晚收工后，杜羽偶尔会去那片夜市逛一逛。不为买什么，只是为了听听消息。行商们走南闯北，嘴里往往带着各地说不上源头的江湖传闻，比酒馆里的闲话还要杂。有人吹嘘自己刚从南疆深山里挖出万年灵药，有人煞有介事地讲邻国某个宗门出了什么妖孽天才，还有人低声议论，说天璇圣地那几位元婴长老最近在苍澜国北部一带出没，像是在找人。杜羽听到这里时，脚步稍顿。也没有停留太久，便不着痕迹地从人群边绕开了。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
杜羽从药铺出来，把空了的药篓还给隔壁铺子，顺路穿过西市，打算去杂粮铺买半斤糙米回去煮粥。经过夜市时，他本没打算停留，可雨幕中一个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的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半旧的蓑衣，蹲在一张破烂的麻布后面。麻布上摆着七八样物件，有生锈的铜镜、缺了口的玉碗、半截断剑、一枚看不出材质的黑色令牌，最角落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上沾着泥，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就像河滩上随便捡来的顽石。雨点打在石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老头的生意很冷清。旁边几个摊子好歹有人问价，他这里却无人光顾。杜羽走过时，本来也没打算停。可他迈过那摊子的一瞬间，丹田里的混沌鼎忽然轻轻动了一下。那动静极轻极淡，像水面被风吹皱一圈涟漪，可他还是察觉到了。他放缓了步伐，微微侧目，目光落在麻布角落里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混沌鼎的动静也随之平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杜羽心中疑惑。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到隔壁杂粮铺买了米，然后装作从夜市返程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蹲在了那老头的摊位前。“老人家，你这摊上的东西，怎么卖？”老头抬起一张皱纹纵横的脸，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小哥，这些玩意儿都是我从南边一个上古遗迹边缘捡来的。我自己也不认得是什么东西，你看着给吧。图个路费回家。”杜羽随手拿起那面生锈的铜镜瞄了一眼，放下，又拿起那柄断剑掂了掂，也放下。最后，他像是随手捡起那枚黑色石头，在手里转了转。那石头入手有些凉，沉甸甸的，比一般的石头要重上不少。表面有些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生成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刻画过，经年累月又被磨蚀了。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却只感到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楚。若不是混沌鼎刚才那一下异动，他绝对不会多看这石头一眼。“这是什么？”他问。老头搓了搓手，讪笑道：“我也不晓得。当时跟那遗迹里出来的几块破瓦片一起挖到的，瓦片卖了，这石头没人要。我寻思着多少沾点灵气，好歹是个玩意，就一直捱着。你要喜欢，随便给点钱拿走，当交个朋友。”杜羽沉默了一下，问：“多少？”老头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下品灵石？”杜羽摇了摇头，站起身作势要走：“十块。多了没有。”老头赶紧拉住他：“行行行，十块就十块，反正也是捡的。”
杜羽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上，把那块黑石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出夜市时又放缓了脚步，用余光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转了条巷子，快步走回药铺。药铺后院的柴房里，他用一块木板从里面闩上门，又蹲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石。昏黄的油灯下，石头依旧不起眼，甚至因为沾了雨气而显得灰扑扑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低声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有回答。他想了想，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黑石。灵力碰到石面，就像水滴落在荷叶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了，肉眼可见地消散在空气中。杜羽皱起眉。他没有再硬行输入灵力，而是改变了思路。他盘腿坐定，闭上双眼，将丹田内的混沌鼎小心翼翼地唤了出来。混沌鼎并没有完全显现，只是在他丹田深处映出一道鼎形虚影。一股淡金色的气息从鼎口溢出，顺着他的经脉来到掌间。他将那缕气息覆在石面上。
几乎是在一瞬间，那枚黑石猛地颤动了一下。石头表面那层灰扑扑的锈壳裂开了一道细缝，一丝苍古、沉重、带着蛮荒气息的威压从细缝中泄露出来。杜羽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那气息虽然极为微弱，却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他感觉自己的金丹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颤抖，就像小兽遇见了天敌。混沌鼎的反应却截然相反。鼎身猛然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饥渴已久的人终于闻到食物的香气。那道淡金色气息顺着裂缝钻入黑石内部，紧接着，杜羽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拖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虚空，四处灰蒙蒙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空中弥漫着沉重而古老的气息，像是走进了一座封存了数十万年的地底古墓。他低头看去，脚下竟然是一层半透明的黑色鳞甲，一片挨着一片，铺向视线尽头，鳞片间隐隐泛着暗金色的流光。他心下一凛，这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体内。他正惊疑不定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人族小辈，你是如何寻到此处？”
杜羽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那声音仿佛苍老到了极致又疲惫到了极致，回荡在他的识海中：“这一界，已经数十万年无人叩响过此门了。”杜羽强压下心头惊骇，稳住声音：“你是谁？”那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道：“吾名龙渊，乃远古龙族昊天上尊座下护法。当年与敌决战，肉身崩毁，一缕残魂封入本命龙石，沉沦至今。”杜羽愣住了。远古龙族，龙渊，护法，残魂。他下意识地抽了一口凉气。这块黑漆漆的石头里，居然封着一缕远古龙魂。他咽了一下口水，问：“你……还活着？”那声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苟延残喘罢了。没有足够的魂力滋养，这缕残魂早晚会彻底消散。你要炼化吾，是吗？”
杜羽没有回答。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混沌鼎既然对这黑石有反应，必然是可以吞噬其中的龙魂为己用的。可此刻亲耳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反而迟疑了。那声音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缓声道：“你若想炼化吾，也并非不可。但你修为尚浅，以金丹之躯贸然吞纳上古龙魂，魂力反噬之下，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杜羽手心冒汗，但语气尽量平静：“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震得四壁发颤的笑：“小辈，倒是有几分胆子。吾封困于此数十万年，若真要害你，方才脉动那一瞬便可冲碎你的识海。你没有急着炼化吾，反而愿意与吾说上几句话。这说明你还有些章程。”杜羽警惕道：“你想如何？”“送吾一程。”那声音说，“吾不想在你这等小辈手里泯灭。待你日后修为够深，若有机缘，不妨助吾重塑一丝生机。若没有，那便待你突破之时，借你几分混沌之力，助吾彻底散去。如此，吾可予你一丝龙魂精魄，助你踏破元婴瓶颈。”
杜羽心中一动。龙魂精魄。远古龙族的精魄，哪怕只是一丝，也比那株千年碧血灵芝珍贵何止百倍。若真能得到，突破元婴的把握至少能翻上数倍。可他也清楚，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他压低声音："你当真愿意给我？"那声音低低道："你我皆有所求，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你若信不过，大可现在便让那尊鼎吞了吾，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杜羽沉默良久。柴房里安静极了，雨声敲打着瓦片和木窗，显得格外清晰。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将混沌鼎的淡金色气息从石面上撤了回去。那股苍古威压缓缓收敛，他的神识也从那片灰蒙蒙的空间中退了出来。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已经裂开一道细丝的黑石，握紧又松开。最终，他把石头妥帖地放入怀中贴身的口袋。他没有立刻回答龙渊的话。但他已经做了决定。在真正突破之前，他不会去动那缕龙魂。他要等自己修为足够稳固之后，再让它吐出应有的价值。
窗外的雨还在下。杜羽收起地上的油灯，躺回床上。他侧过头，隔着衣料摸了摸怀里那枚凉丝丝的黑石。它不再是普通石头了。那是他活下去、变强、打破眼前一切桎梏的一把钥匙。他攥紧了那块石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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