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宴会风波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杜羽难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没有出去扫货，也没有跑到城外猎妖兽。他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洗得干干净净，又找补丁最少的裤子穿好，甚至还认认真真地洗了把脸。虽然他找不出什么体面的新衣裳，但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行头了。
临出门前，杜震天特地差人送来一套靛青色的新袍子，料子用的是上好的云锦，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杜羽接过袍子，愣了愣。他自记事起，就没穿过这么讲究的衣裳。下人说是族长特意吩咐针线房赶制的。杜羽心里微微一暖，也没推辞，换上了新袍子。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衣装笔挺的少年，恍惚间有些不认识自己。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朗，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得体的靛青锦袍，再不是以前那个灰头土脸的可怜虫了。
“嗯，还不错。”杜羽整了整衣领，大步出了门。
城主府坐落在青木城的正中，占地极大，楼阁层层叠叠，朱墙碧瓦。杜羽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门外张灯结彩，两排灯笼将大门照得亮如白昼，车马在门前排了一长串。
他混在人群中走入府中，迎面便是一派热闹景象。宽阔的庭院中摆满了酒席，桌桌都铺着锦缎桌布，上面摆着各色瓜果点心。侍女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是一壶壶灵酒和热气腾腾的灵兽佳肴。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查验了他的请柬后，便笑呵呵地引他入席。杜羽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一张长桌上。那张桌子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大多是年轻面孔，各自穿着华贵的衣袍，显然是青木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子弟。
杜羽一坐下来，便有几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人认出他，低声交头接耳起来：“看，那位就是杜家的杜羽。”
“就是那个十六岁筑基的天才？”
“架子倒不小，来得比谁都晚，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杜羽对这些目光和议论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已经被桌上摆着的那盘灵果牢牢吸引了。那灵果通体翠绿，名为青元果，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果皮上浮现着隐隐的灵光，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味。这灵果一颗在市面上就能卖到几块灵石，平时他哪舍得买来吃。可此刻光他面前这一桌前菜，便有整整两大盘青元果，还额外配着几碟子精致的糕点，里面也带着淡淡的药香。
杜羽咽了咽口水，礼貌地等了一小会儿，等到城主柳震山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词，宣布开席之后，他便再不客气。他扫了一旁伸手去拿离他最近那颗青元果的男子一眼，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将盘子里最大的一颗青元果抄了起来。
“咔。”
清脆的一声响，青元果被他一口咬下一大块。甘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夹杂着一股精纯的灵气流入喉咙，滋润着他的经脉。杜羽眯起眼睛，只觉得这世上最大的享受莫过于此。
他三两口将一颗青元果解决，随手将果核丢进袖中的混沌鼎里——连果核他都不想浪费。然后再一伸手，又拿起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同桌的人刚开始还端着架子，慢条斯理地饮酒吃菜。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那盘青元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原本摆得满满当当的两大盘，转眼间便去了大半。而那个穿着靛青锦袍的少年，正一手一个，十分忙碌地往嘴里送。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忍不住回头看了杜羽一眼，表情古怪。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伸向最后一颗青元果的手收了回来。杜羽眼疾手快，伸手将那颗青元果也抄进手里，对他露齿一笑：“多谢承让。”
那年轻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眼睁睁看着杜羽两口将那颗果子消灭干净。
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热菜端上来了。第一道便是灵兽宴上的重头戏——盘红烧铁背牛的里脊肉。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琥珀色的酱汁挂在肉面上，油光闪亮，散发着浓郁的肉香。这道菜一上桌，满桌人的目光都亮了。
杜羽也亮了，但他没有动。他眨了眨眼，看着那盘肉被端到桌子正中央，又看着同桌几个人客气地互相谦让了一番，然后终于有人率先夹起一块。
杜羽耐心地等了两息，等他夹完那块肉，便果断伸出筷子，一口气连夹三块，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铁背牛的兽肉中蕴含着充沛的灵力，被炖得酥烂入味，几乎入口即化。那一块肉落入腹中，便化作一股暖流融入经脉。杜羽连吃了三块，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了，那汁水沾在他的嘴角，泛着油亮的光泽，他也懒得擦，只管吃。
第二道菜是一大盘烤赤羽鸡。金黄色的外皮烤得酥脆焦香，一刀切下去露出里面白嫩的肉，肉汁顺着切面流下来，滴在盘底滋滋作响。杜羽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再夹一块，迅速将这两只烤鸡的鸡腿、鸡翅、鸡胸脯分而食之，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骨头嫌弃地码在盘子边缘。同桌的一位宾客终于忍不住了，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杜羽，嘴角抽搐，小声嘀咕道：“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杜羽耳朵灵，听得清清楚楚。杜羽正在埋头啃一根鸡翅，听了这话也不恼，抬起头来冲那人咧嘴一笑，嘴里还嚼着鸡骨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你说对了，还真是饿死鬼投胎，饿了好几辈子那种。”那人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旁边几个人忍不住低头闷笑。
第三道菜是清蒸银鳞鱼。一条足有三尺长的银鳞鱼蜷在大瓷盘里，鱼身上撒着葱花和姜丝，鱼汤清澈透亮，散发着丝丝灵气。这条鱼体内蕴含着极高的灵性，银鳞鱼本身的肉质便极为鲜嫩，入口即化。杜羽筷子一伸，稳准狠地夹起一大块鱼腹肉。那鱼肉白嫩如雪，几乎要在他筷尖上化开，他一口放进嘴里，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绝了……”杜羽吸溜了一下口水，筷子根本没有停下。
等到一整条银鳞鱼只剩下鱼头和骨架的时候，同桌的人已经彻底放弃了与他争抢这些菜品的念头，各自默默地吃着手里那份最为普通的素菜，夹菜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客气。他们看着杜羽面前垒得老高的空盘，再看看自己面前干干净净的桌面，心中五味杂陈。
第四道菜，第五道菜，第六道菜。杜羽来者不拒，每道菜都是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他的动作不算粗鲁，甚至还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利落感，但那恐怖的食量和极快的速度以及一扫而空的盘子，足以让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一份，还不动声色地伸过筷子，将邻座一碟只动了一口的灵果炒肉也顺手夹了两块。那位邻座的年轻公子还没反应过来，杜羽已经把那两块肉放进了嘴里，还十分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多谢，味道不错。”
那公子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明显空虚了许多的碟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大厅的另一头，又有侍女端着一只巨大的托盘出来。那托盘上摆着一整只烤好的二阶妖兽铁骨羊，羊皮烤得金黄酥脆，肚里塞满了灵果和香料，被捆扎成一条卧倒的形状，从头到尾足有两尺多长。这道全羊一上桌，顿时吸引了大厅不少人的目光。
杜羽的目光也追了过去，看到那只烤全羊的瞬间，他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他已经注意到，那道烤全羊并没有端到他那桌来，而是被送到了大厅中央的一桌主位上。
杜羽看着侍女将烤全羊放在距离他隔了两桌的位置上，心中念头转了转，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起身去抢的冲动——他还记得杜震天的嘱咐，不要给杜家丢脸。虽然在他心里，把整只烤全羊端到自己面前来，似乎并不是多丢脸的事。
正出神间，又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杜公子，我家城主请您移步偏厅叙话。”
杜羽嘴里还嚼着一块烤肉，闻言咽下去，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是城主府的那个管家，正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杜羽扫了一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盘碟，有些不舍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好。”
他跟着管家穿过热闹的庭院，绕过一道回廊，来到一座僻静的偏厅。厅里点着清幽的熏香，没有宴席的喧闹。城主柳震山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杜公子，本座这宴席上的灵食，可还合乎口味？”
杜羽抱拳行礼：“回城主大人，灵食极为美味，是草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
柳震山被他直言不讳的回答逗得轻笑一声：“那就好。本座听闻杜公子不仅修为卓绝，还有个与众不同的爱好——喜欢吃遍天下带灵气的东西，可有此事？”
杜羽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柳震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但这抹警惕一闪而逝，他咧嘴笑了笑，坦然道：“确实如此。吃也是一种修行嘛，城主大人要是有多余的灵材无处消耗，尽管送来我家，我帮您处理，连尾款都不用付。”
柳震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你这孩子，倒是会做生意。不过，本座今日请你来，倒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杜公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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