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最近和几个前同事吃饭。聊起各自的公司,大家不是在抱怨,是在比“谁更离谱”。一个说他们部门新来的领导,把下属的方案直接改成自己的名字,报上去,拿了奖金,一句感谢都没有。另一个说她的同事,每天准点下班,但周报写得像加了三个月班,领导还夸他“有责任心”。苏筱听着,想起自己以前的公司。有个同事,能力一般,但特别会在领导面前表现。加班到九点,发朋友圈定位公司,配文“奋斗的青春最美丽”。领导点赞,同事们也在下面跟。她没有点赞。她觉得自己做不到。不是清高,是不想把自己卖得那么便宜。
她发现,职场的规则变了。以前是做好自己的事,现在是让别人觉得你做了很多事。以前是讲契约、讲信用,现在是“谁狠谁赢”。她不是没见过那些“狠人”。他们抢功劳、推责任、踩着别人往上爬。他们升得快,拿得多,笑得也大声。苏筱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太天真了?是不是正直和善良,在职场里本来就是消耗品?
她把这个问题问一个前辈。前辈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狠人’能赢?因为大部分人选择沉默。他们不反抗,不举报,不离开。他们怕得罪人,怕失去工作,怕被别人说‘事多’。”苏筱说:“那怎么办呢?”前辈说:“要么打不过就加入,要么找一块还没被污染的地方。”苏筱沉默了。她不想加入。但她也不知道哪里还没被污染。
她想起自己之前离职的那家公司。不是因为工资低,是因为她觉得不对劲。那个主管抄袭别人的方案,她提出了不同意见,主管说“你太理想主义”。后来她才知道,“理想主义”在这里是骂人的。意思是你太天真,你不懂规则。她后来懂了。但她不想懂。
有一次,她和一个朋友聊起“契约精神”。朋友说:“现在谁还讲这个?你讲契约,别人不讲,你就吃亏。”苏筱说:“那大家都讲吗?”朋友说:“大家都不讲。”苏筱说:“那怎么办?”朋友说:“要么你也别讲,要么你等着被淘汰。”苏筱没有再问。她知道朋友说得对。但她还是不想放弃那个“讲”的自己。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她试过“不讲”。她试过抢功劳、试过推责任、试过在领导面前表演。她做得不好,也不快乐。她不是那块料。她只能做自己。哪怕这个自己,在丛林里跑得比别人慢。
苏筱从迪拜回来之后,L的消息突然多了起来。他问她工作怎么样,问她去了哪些地方,问她要不要见一面。她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复。不是没看到,是不想再回到那个循环里。她想起L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你太敏感了”“我们不是还没确定关系吗”“顺其自然”。那些话她已经听够了。她删过他很多次,他又加回来。再删,再加。她不知道他是在挽回,还是只是不甘心。也许两者都有。
朋友问她:“他是不是后悔了?”苏筱说:“也许吧。但他的后悔,和我的未来没有关系。”朋友说:“你就没有一点心动?”苏筱想了很久,说:“有一丝涟漪。但涟漪不是船,不能载我过河。”她不是没有犹豫过。某个深夜,看到他的好友申请,她的手指悬在“通过”上方,停了几秒。但她想起了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他说的“你太敏感了”。她没有点下去。
有一次,L对她说:“你离我太远了,我们在不同的城市。”苏筱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好笑。以前她信这个理由,觉得距离是问题。后来她发现,不是距离的问题,是意愿的问题。他想来的时候,几个小时不算远。他不想来的时候,几公里也算远。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不是故意冷落,是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已经不想再为“见不到面”找解决方案了。那不是她的问题,是他的。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复过L的任何消息。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再找她,她不再去查看了。她只是觉得,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因为时间不对,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对过。他太潇洒,太随性,太不想被任何关系束缚。而她呢?她想要一个愿意钉钉子的人,不是来一阵风就散的沙。
她心里想的是,“他回来找我,不是因为你还爱我,是因为你发现我没有在原地等你。”她不觉得这句话矫情,只是不想再写关于他的任何字了。她要去的地方,他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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