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巫在楚国,五年不得脱身;
素心在郑国,找一条狗,找了整整五年;
仪行父在陈国,找宛季也找了五年。
巧的是,这三件事,在同一时刻,竟全凑齐了。
“大人,奴才找到宛季了!”
“哦?”仪行父兴奋地问,“如何找到的?”
“当年宛季被土匪刺了一刀,但是没有死,被一队路过的商贾给送到一个山中隐士那里救治。自那以后,因腿脚残疾,他就再没出山了!”
“好极了!”仪行父说,“那就派人给夏姬报信,就说宛季病重垂危,奄奄一息,想跟她见上最后一面!”
“要是夏夫人不相信呢?”
“笨蛋!你不会让宛季写一封信吗?”
手下顿悟,急忙领命而去。
仪行父开始焦急地等待素心,望眼欲穿,度日如年。
数日后,素心果然带着荷花,风尘仆仆、火急火燎地赶到陈国来了。但接应她的人,却把她引进宫中,与陈侯午、仪行父相见。
“妾见过君主,见过仪大人。”素心进殿后,依照规制行礼说道。
陈侯午望向素心,只看一眼就惊呆了。只见她云鬟雾鬓,剪水双瞳,面若花瓣,肤白似雪,眼睛如烛火飘忽,身姿似风吹弱柳,娇柔动人,勾人心魄。
他不由得暗想:这女子当真是夏姬吗?怎会如此年轻貌美?
他也终于明白,当年父亲为何会不顾朝政,整天在株林鬼混了。纵是找遍整个陈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女子啊!
“夫人免礼,”陈侯午急忙说道,“得知夫人即将回国,寡君已命人将夏府老宅收拾干净,夫人可放心入住。”
素心不由暗自惊诧,自己何德何能,竟受到国君如此礼遇?但她脸上却不动声色,不卑不亢地说道:“谢君主好意,不过,妾回来只为见管家宛季一面,并无长住的打算。”
“无妨,”陈侯午说道,“寡君随夫人心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
第二日,素心终于见到了管家宛季。宛季虽已年迈,且身体残疾,却依旧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夫人,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宛季老泪纵横地说道,“老奴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却无法告诉夫人,可急死老奴了!”
素心急忙安慰他:“宛伯,您不用着急,慢慢说。”
“夫人,老奴找到晏昭了!”
“晏昭?”素心吃了一惊。
“没错,就是当年伙同谢临,做伪证陷害姜大夫的晏昭!”
素心顿时又惊又喜:“他如今还活着吗?在哪里?”
“是!他还活着!”宛季兴奋地说,“巧的是,老奴和他都是同一人所救,因此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老奴曾经试探地问他,如果重审当年的案子,他愿不愿意出堂作证,揭发孔仪二人的罪行,他说十分愿意,因为孔仪二人,把他给害惨了!”
素心听罢,又激动又欣慰:“如此说,我父亲的冤案,有望昭雪了!”
素心当即就叫人写了一份长长的状纸,再次进宫,交给陈侯午。
陈侯午一看,素心所告之人竟然是孔宁和仪行父,不禁傻眼了。但他转念一想,这不正好是讨好夏姬的机会吗?
于是,陈侯午端坐朝堂之上,郑重说道:
“夫人放心,寡君这就让司狱重查此案。若是查实确有人诬告,不管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这回轮到仪行父傻眼了,双腿因为害怕,就像筛糠似的瑟瑟发抖。
天哪!他千辛万苦把夏姬引回来,一为重温旧梦,二为讨好君主,难不成却是向他索命来的?
……
三十余载过去,姜允通敌叛国案终于得到平反,对素心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得知仪行父已被判死刑,素心急忙进宫谢恩,并向陈侯午辞行。
“不,夫人,您还不能回去!”
素心一怔,问道:“妾愚昧,不知此是何故?”
“夫人在株林不是有座庄园吗?寡君已派人前去修葺,让夫人在陈国也有个居留之所在。”
说着话时,他朝素心看了过来,那暧昧的眼神,顿时让素心心头一凛。
“谢君主好意,不过,妾受楚君遣派,回母国向晋国讨要夫君尸骨,如今使命尚未达成,不敢在此逗留,还望君主谅解。”
不料陈侯午却轻蔑一笑:“讨要襄老尸骨,七年未有音信,还有指望吗?不如由寡君出面向晋侯求情,或有转机。夫人且在此安心住下,静候佳音。”
素心顿时无言以对,心里气愤之极。但陈侯午不给她通关文碟,她就插翅难飞。
怎么办?她顿时心急如焚。
恰在这时,有个内侍匆匆进来,跪下奏道:
“禀君主,接边关急报,郑国集结五万军队,已到我国边境!”
“郑国?”陈侯午吃惊问道,“意欲何为?”
“迎接郑国长公主回国!”
陈侯午没料到,因为一个夏姬,郑国竟以武力施压,不由得有些头疼了。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又有一个内侍进来禀道:
“禀君主,楚国屈狐庸求见!”
“屈狐庸?”陈侯午疑惑地问,“他是何人?所为何事?”
“禀君主,此人乃楚国申公屈大人之子。屈大人目前正出使齐国,使齐归来,就前往郑国迎娶郑国长公主。屈狐庸是先行到郑国打点,然后才到我国来的!”
陈侯午顿时懵了,怎么也没料到,夏姬竟然是楚国申公看上的人!
楚国屈氏一族乃是楚武王的后代,颇有实权,而屈巫更是楚王的宠臣。楚国强大,陈国弱小,就算给陈侯午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屈巫抢女人!
就在这时,辕颇来了。
“君主,夏夫人身份特殊,还请君主放她回国。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使国家陷于危难之中。还请君主三思!”
陈侯午沉默了。他自即位以来,第一次面临如此巨大的压力。虽然素心的美貌令他垂涎欲滴,却也不得不放弃。
……
数日后,素心乘坐的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回到新郑城外。
管家宛季没有跟她回郑国,但宛季说的几句话,却让她心潮澎湃。
“夫人,有个秘密藏在老奴心里多年,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宛伯,有什么话,您慢慢说。”
“其实,征舒少爷从一出生,就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人物!”
“此话怎讲?”素心惊奇地问。
“征舒少爷出生之时,恰逢除夕,本来风雪交加,突然间风停了,雪住了,霞光笼罩着夏府,一道亮光自天边飞来,倏忽不见,只听‘哇’一声,少爷就出生了!”
素心吃惊不已:“此乃天降异象,那我为何不知?”
“是老爷严令,谁也不许谈及此事,”宛季说道,“后来老爷命老奴去寻石公问询吉凶,老奴意外听说,齐国有户人家,一条狗降生,竟也出现这般情景。回来后告诉老爷,老爷才渐渐放下顾虑。”
“什么?一条狗?”
“是!有人说,它就是后来在列国之间到处流窜的那条疯狗,也不知是真是假。”
素心更加震惊了。只有她明白,那不是疯狗,那是她的蛮哥哥。
漫漫归途,素心除了想念儿子夏征舒,其余的心思,全在那条狗身上。
她不时地掀开车帘,往四处张望,心里期盼着它突然出现。
“荷花,快看!”她突然惊叫起来。
荷花赶紧凑过来,顺着素心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黑点!”素心着急地说,“小小的黑点!”
这回,荷花终于看到了,马车后面果然一直跟着一个小黑点,马车快,它也快;马车慢,它也慢;马车一旦停下,它就立即消失在路边的草丛里。
“它还活着!”荷花惊喜地叫道。
“是!它还活着!”
再看素心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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