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小人得志便猖狂,为博新欢献旧娘。
佛门岂是藏污地,青灯偏照恶豺狼。
话说曾透基在柳氏面前碰了硬钉子,心中又羞又恼,一路骂骂咧咧地回了军营。他越想越气,偏又无计可施,只恨得牙根痒痒。
曾透基眼珠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这柳氏既然不识抬举,何不将她献给沙吒利?一来可以讨好新主子,二来也出了这口恶气。至于柳氏落到那番将手中会是什么下场,他才不管呢。这沙吒利是从塞外调来的猛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声如洪钟,性如烈火。他本是胡人,自幼在马上长大,最喜美女美酒。因他平叛安史之乱有功,皇上敇立他在长安设将军府,仗着兵强马壮,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抢男霸女,无恶不作。
打定主意,曾透基便寻了个机会,求见沙吒利。他备了一份厚礼,又特意将自己平日里搜刮来的几幅名家字画带上,来到沙吒利府上。
那沙吒利正在后堂饮酒,怀中搂着两个歌姬,喝得面红耳赤。听说有个部下的部下求见,他本不耐烦,但听说是来献宝的,便挥了挥手道:“让他进来。”
曾透基进得厅来,见那沙吒利生得凶神恶煞一般,心中先自怯了三分。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忙堆起笑脸,躬身行礼道:“小人曾透基,久在将军麾下,久慕将军威名,今日特来拜见,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沙吒利斜着眼看了看那些字画,哪里识得什么好坏,只哼了一声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吃不能喝。你若是来巴结本将军,就该送些实在的。”
曾透基忙道:“将军说的是。小人今日来,除了这些薄礼,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将军。”
“什么好事?快说!”沙吒利来了兴致,推开怀中的歌姬,坐直了身子。
曾透基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小人知道一个绝色佳人,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便是那天上的仙女见了,也要自愧不如。这等美人,只有将军这般英雄人物才配享用。”
沙吒利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问道:“真有这等美人?她现在何处?快带本将军去!”
曾透基忙道:“将军莫急。这美人如今在法灵寺中出家为尼,法名慧净。将军若是想要,小人愿为将军引路。只是……”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快说!”沙吒利一拍桌子,喝道。
曾透基道:“只是这女子性子刚烈,寻常手段怕是难以降服。将军若要她,只怕得多费些心思。”
沙吒利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我沙吒利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什么刚烈不刚烈,到了我手里,自然叫她服服帖帖。你明日就带路,本将军亲自走一趟!”
曾透基心中大喜,忙跪下磕头道:“将军英明!小人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次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之际,曾透基引着沙吒利和数十名番兵,浩浩荡荡地往法灵寺而来。那沙吒利沙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重甲,腰悬弯刀,好不威风。曾透基跟在马后,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到了法灵寺,曾透基上前叩门。一个小尼姑开了门,见门外站着这许多凶神恶煞般的番兵,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往里跑。
柳氏此时正在佛堂中诵经。青灯古佛,香烟缭绕,她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身后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她心中一紧,却强作镇定,没有回头。
“哈哈,果然是个美人!”沙吒利一进佛堂,目光便被柳氏吸引住了。但见她素衣如雪,面如满月,虽已削发,却更显出几分清丽脱俗。他不由得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笑道:“好!好!果然名不虚传!这等美人,便是走遍天下也难寻第二个。”
曾透基跟在后面,皮笑肉不笑地道:“将军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大大的满意!”沙吒利搓着手,围着柳氏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
柳氏站起身来,强压心中惊惧,合十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这里是佛门净地,不知有何贵干?”
曾透基走上前来,嬉皮笑脸地道:“柳夫人,哦不,慧净师父,这位是吒利沙将军,骁勇善战,威震四方。将军看上了你,想纳你为妾,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快谢谢将军?”
柳氏心中又惊又怒,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贫尼已经出家,便是断了红尘俗念。将军好意,贫尼心领了。只是这嫁人之事,万万不可。”
沙吒利脸色一沉,道:“出家?还俗不就行了?本将军看上的人,还没有能逃得掉的。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柳氏退后一步,凛然道:“将军若是强逼,贫尼只有一死。”
“死?”沙吒利冷笑一声,“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就算你死了,本将军也要你的尸体!”
正在此时,觉空师太闻讯赶来。她一见这阵势,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她上前合十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贫尼是这寺中的住持。这位慧净师父确实已经出家,法名已注,戒牒已领,断无还俗之理。将军若是来烧香拜佛,贫尼自当相迎;若是为别的事,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过这佛门清静之地。”
沙吒利斜着眼看了看觉空,哼了一声道:“老尼姑,少管闲事。本将军今天就是要带她走,看谁敢拦!”
觉空师太见硬来不行,便换了个策略,和颜悦色地道:“将军息怒。贫尼斗胆,恳请将军宽限两日。这慧净师父毕竟是个弱女子,骤然间要她还俗嫁人,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再者,她还有些私人物品需要收拾,寺中也需要做些安排。请将军给两天时间,第三日一早,贫尼亲自送她到将军府上,如何?”
沙吒利想了想,觉得这老尼姑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道:“好!本将军就给你两天时间。第三天一早,我派人来迎亲。若是到时候交不出人来,嘿嘿,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说罢,他一挥手,带着番兵扬长而去。
曾透基临走前,回头看了柳氏一眼,眼中满是得意之色。那意思分明是说: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待番兵走远,柳氏扑通一声跪在觉空师太面前,泪如雨下:“师太救我!”
觉空师太扶起她,叹道:“孩子,莫怕。老尼自有办法。”
正是:
恶人自有恶人谋,佛门难避虎狼求。
但看老尼施妙计,且将玉质暂时留。
欲知觉空师太有何妙计,柳氏能否逃过此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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