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替他修章程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喵喵金/著, 本章共2968字, 更新于: 2026-11-06 19:25

陶守谦来得比约定时辰早了半个时辰。

他原本以为,谢珩既然特意下帖请他来议事,少不得要摆出三部联办的架势,先拿平陵县的旧账敲打一番,再逼他承认当年治河不力。

为此,他昨夜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谁知刚进值房,便看见那位近来在京城颇有凶名的谢大人,正坐在窗边吃包子。

桌上搁着一碟酱菜,一碗热粥,旁边还摊着半本吏部考课旧例。

谢昭一手翻书,一手捏着包子,神情闲适得仿佛今日不是三部议事,而是请人来府上吃早饭,“陶大人来了?”

谢昭抬起头,见他站在门口,十分热情地招呼,“来得正好,厨房刚送来的包子,还热乎着呢,要不要尝尝?”

陶守谦脚步一顿,“不必了,下官刚用过早饭。”

“那可惜了。”谢昭遗憾地放下包子,“今日这肉馅调得不错,钱大人一口气吃了三个。”

正在旁边核对账册的钱主事猛地抬头。

他什么时候吃三个了?他分明只吃了两个!

可一想到今日还有吏部的人在场,钱主事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算了,三个就三个吧。总比让谢珩说他吃了三百两河工银强。

陶守谦正要落座,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谢大人倒是好胃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迈过门槛,眉目清正,举止端方,手中还捧着一卷旧档。

陶守谦连忙介绍:“谢大人,这位是吏部考功司顾循顾大人,今日听闻三部议定考课新章,特来一同参议。”

谢昭放下筷子,打量了来人一眼。

顾循。这个名字她昨日才在吏部旧档里见过。

永宁十三年,平陵县第二次减拨河工银时,考功司负责复核地方政绩的官员名单里,就有此人。

谢昭站起身,拱手笑道:“久仰顾大人。”

顾循还礼,“不敢当。下官倒是久闻谢大人善于治事,今日正想请教。”

“好说好说。”谢昭示意两人入座,“既然是请教,咱们就别客气了。苏大人,把平陵县的河图拿来。”

陶守谦心里一紧,来了。

他下意识坐直身子,连昨日准备好的那套说辞都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然而谢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险些没接住,“陶大人,当年平陵县东堤修得不错啊。”

陶守谦愣住。

谢昭将河图展开,指着东堤那段旧河,语气诚恳,“五年里三次申请修河银,三次主动减额,既没耽误考课,也没闹出水患。若天下县令都有您这份本事,户部的钱袋子怕是能鼓上一圈。”

钱主事听得眼皮直跳。这话乍一听是夸人,仔细一想,怎么像在骂户部?

陶守谦也不敢接,只谨慎道:“谢大人谬赞。当年平陵县财力有限,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谢昭抬眼,“可本官看过工部的旧批,东堤原本需要拆旧重修,您却只做了堤面加固。这其中的差别,陶大人应当清楚吧?”

陶守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下官自然清楚,只是当时地方财力实在有限,若将全部银钱投入东堤,其他民生事务便难以为继。下官身为一县父母官,总不能只顾修河,不顾百姓吃饭。”

这番话说得十分漂亮。既承认了工程减省,又把原因落在地方财政困难上,甚至还顺手给自己添了一层体恤民生的意思。

郑闻听得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谢昭抬手拦住,“有道理。”

陶守谦一怔。谢昭甚至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地方官手里就那么点银子,修了河便顾不上别的,确实为难。若换成本官,说不定也得这么办。”

陶守谦心头微松,刚想谦逊两句,便听她又问:“所以陶大人当年撤回的那几笔河工银,后来都花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陶守谦忽然卡住。

谢昭替他把话接了下去,“自然是哪儿也没花。因为那笔银子原本就没拨到平陵县,对吧?”

值房里顿时安静下来。陶守谦额角微微一跳,这正是他昨夜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地方。

地方财力不足,与主动减少向朝廷申请的银子,本来就是两回事。

前者是没钱,后者却是明明可以争取更多的钱,却自己放弃了。

“谢大人有所不知。”陶守谦斟酌着道,“户部核拨河工银,并非地方报多少便给多少。下官当年也是考虑到朝廷财用紧张,才主动减额。”

“原来如此。”

谢昭恍然大悟,转头看向钱主事,“钱大人,户部当年是不是没钱?”

钱主事差点被茶水呛住,“谢大人,这话怎么说的?户部什么时候宽裕过?”

“那就是一直没钱?”

“也不能这么说……”

“那到底有没有?”

钱主事被问得满头是汗,心想这不是废话吗?户部那点银子,今天要修河,明天要赈灾,后天兵部又伸手要军饷,哪天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可当着吏部的面,他总不能说朝廷穷得叮当响。最后只得含糊道:“当年河工支用确实紧张,但平陵县那几笔申请,并未被户部驳回。”

谢昭笑了,“陶大人听见了?”

陶守谦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

顾循却在这时开了口,“谢大人,陶大人当年减省河工,确实存在考虑不周之处,但这与吏部考课是否公允,是两回事。”

谢昭转过头,“顾大人请讲。”

顾循将手中旧档放到桌上,语气平稳,“朝廷考核地方官,考的是任内政绩。平陵县在陶大人任内,河堤未溃,百姓未受水患,税赋也未因此耽误。至于东堤是否存在隐患,工部自有核查之责。”

苏郎中脸色微沉。

顾循却没有回避,继续道:“若工部认为河堤必须重修,自当督促地方执行。既然当年并未追究,如今却要吏部因一段尚未溃决的河堤,推翻已经核定的考课,未免有失公允。”

郑闻听得忍不住冷笑,“照顾大人的意思,只要河堤没塌,便算治河有功?”

“郑大人误会了。”顾循看向他,“下官只是认为,不能以今日所知,苛责昔日之人。若凡事都要追究将来可能发生的祸患,天下官员岂不是人人有罪?”

这话一出,连苏郎中都沉默了片刻。因为顾循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朝廷治理天下,地方事务千头万绪,谁也不可能保证每一项决策都没有隐患。若事后拿着结果倒推责任,确实容易逼得官员不敢做事。

谢昭却听得眼睛微亮。她原本还以为,今日少不得要费些口舌,才能把吏部考功司的态度逼出来。

没想到顾循竟然主动替她把话说到了这里,“顾大人说得好。”

顾循微微皱眉。谢昭已经笑着接了下去:“所以本官今日请陶大人来,并不是为了追究旧账。”

陶守谦心里一松。下一刻,便听她道:“而是想请二位帮忙,把这套考课旧例改得更好些。”

顾循眉头皱得更紧,“谢大人此言何意?”

谢昭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推到两人面前。

“本官想了个法子。既然地方官任期有限,河工成效却未必能在任内看出来,不如将河防考课分成两笔。”

“一笔考任内所为,一笔考离任之后的工程成效。”

“前者照旧,后者留档。若后续发现工程存在问题,再追溯当年决策与核验的责任。”

陶守谦脸色微变。顾循却没有立刻反对,而是低头仔细看了那张纸。

半晌,他抬头道:“谢大人,这法子看似周全,实则有一个极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若地方官离任十年,河堤才出了事,难道还要追究十年前的县令?”

“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不能,又如何划分责任?”

谢昭没有回答。

顾循继续道:“河堤受水势、地形、后续修缮等诸多因素影响,十年前的决策是否有错,未必能从十年后的结果判断。若因此设立追溯考课,地方官必然人人自危。”

陶守谦听得连连点头。谢昭却忽然笑了,“顾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本官这法子不太行?”

顾循迟疑片刻,仍然直言:“确有不妥。”

“那太好了。”

“……”

顾循第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昭十分高兴地将那张纸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本官也觉得不太行。只是究竟哪里不行,昨日想了半宿,实在没想明白。如今听顾大人这么一说,倒是豁然开朗。”

她说着,竟然真拿起笔,在纸上认真添了几条,“追溯年限不能无限延长,责任划分不能只看结果,还得核对当年文书、工程验收与后续维护记录……”

顾循看着她写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他今日是来反驳谢珩的。怎么说着说着,倒像是在替他修订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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