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了大概六七天之后，赵苓收花的频率就从每天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她说树上的花已经没有那么密了，开得早的那批已经落尽了，剩下的是晚开的，开得更慢，落得也更慢，像是正在用一种比树本身更慢的速度完成自己的花期。那块旧布铺在树底下，每天落下来的花越来越薄，像是一层正在变淡的金色墨水，正在被风慢慢稀释。赵苓每次去收花的时候都会把旧布抖一抖，把上面的碎叶和杂质抖掉，然后再把花拢进碗里。她的动作比前几天更轻，更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配合着树上正在变慢的花期，在用自己的呼吸跟着那些晚花的节奏走。她收的花也越来越少，从大半碗变成小半碗，从一小捧变成薄薄一层。她说到了这个时候收花已经不是收花了，是在陪着那些花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她把那些少量的花收进碗里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更轻，像是知道这些花已经是今年最后一批了，不想在收的过程中惊动它们。
有一天下午，我去桂花树底下蹲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还在枝头的花朵。它们比第一批开的花更小一些，颜色也浅一些，像是把力气都用在了等待上，等到其他花都落尽了之后才慢慢地打开自己，开得安静，开得不引人注意，像是知道自己的出场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不需要再用力绽放。赵苓端着碗出来收花的时候，她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目光落在桂花树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数着枝头还剩下的花朵数量，估算着今年收花的进程还剩多少。她把碗放在布面的边缘，蹲下来开始收花，动作很慢，手指在布面上轻轻划过，把那些花朵拢进碗里的时候像是在用手指把那些花朵的位置重新排列了一遍。她收了大约半碗花，比前一天更少一些，站起来端着碗，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然后她说："这一批收完差不多就该歇了。剩下的让它们自己落进土里，不收了。"她端着碗走进灶房，把花倒进窗台上的旧布上摊开，然后在旧石上坐下来，面朝桂花树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那些正在落进土里的花，像是在和它们做今年最后的一次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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