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响，很轻，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极慢地走，每一步都踩在青苔上。我躺在床上没动，听着那阵脚步声从院门的方向走到石榴树附近，停了一会儿，又走到桂花树附近，停了一会儿，然后朝灶房的方向去了。我翻身坐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把窗纸戳了一个小洞往外看。月光底下，院子里的青苔上有一行新鲜的水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石榴树底下。水印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均匀，像是一个人平稳地走进了院子，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灶房。我推开东厢房的门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照着青苔上那行水印，它们正在慢慢变淡。我走到石榴树底下，树根周围的泥土表面有一层湿润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在树根旁边蹲过。我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片湿润的泥土——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我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灶房的木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但门板表面上有一道细细的水痕从门把手的位置往下流。
我推开灶房门，灶台面上那五本书还在原处，笔也在，墨也在。但灶台正中央多了一根草茎，被编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环，环口刚好能套进一根手指。我拿起那个草环，编法很密，压得很紧。我把它举到月光底下看了看，草茎之间夹着一片极小的东西，一小片深红色的东西，干透了的石榴花瓣。我放下草环，走到灶台另一侧，灶台边上那盏铜灯的灯油面微微晃动着，像是刚刚有人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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