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
古寺腐朽的木门被巨力踹碎,木屑纷飞,混着山间风雪猛地灌进寂静大殿。
数十名黑衣暗卫鱼贯涌入,人人蒙面束身,手握制式长刀,眼神死寂冰冷,正是太后宫中最精锐的秘营死士。
他们不讲章法,不懂留情,唯一的任务便是夺卷、灭口、清空所有痕迹。
昏暗破败的佛堂之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窗外冷月漏下几缕寒光,堪堪照亮殿中孤绝身影。
沈骨独自立在大殿中央,后背紧抵静室出口,手中短刀寒芒彻骨,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一柄扎根乱世、永不弯折的寒刃。
她一人,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阻太后懿旨者,死。”
为首暗卫声线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情绪,抬手一挥,数十道刀锋裹挟凛冽劲风,齐齐朝着沈骨劈杀而来。
刀风破空,杀气铺天盖地,瞬间填满整座古寺。
换作寻常武将,面对数十精锐暗卫合围,早已心生怯意、节节败退。可沈骨半生浴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锦衣卫指挥使的权位,厮杀早已刻入骨髓。
她眼底无波无澜,不见半分惧色。
就在刀锋近身的刹那,沈骨身形骤然矮身侧滑,身法鬼魅轻盈,精准避开所有致命攻势。漫天刀光交错落下,尽数劈在空处,狠狠砍在殿内梁柱、断佛之上,木屑碎石四溅纷飞。
趁着众人招式落空、阵型错乱的瞬间,沈骨短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噗嗤——
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最前排两名暗卫甚至来不及反应,脖颈已然见血,直直倒地,再无声息。
出手即杀招,利落狠绝,不留一丝余地。
剩余暗卫见状,眼底杀意更盛,迅速重整阵型,两两配合,前后夹击,攻势愈发凶狠凌厉。
这些宫廷死士常年厮杀搏命,配合默契,招招直指要害,专攻人体致命穴位与周身破绽,每一刀都奔着取命而来。
可他们遇上的,是大靖刀法最狠、身法最快的沈骨。
她自幼亡命求生,最擅长的便是绝境厮杀,深谙所有格斗破绽,熟知一切阴毒招式。
短刀翻飞,寒芒纵横,刀风凛冽刺骨。沈骨辗转腾挪于漫天刀光之中,身形飘忽不定,进退自如,每一次抬手落刀,必有一人倒地殒命。
大殿之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清脆刺耳,伴着不断响起的倒地闷响,在空旷古寺中层层回荡。
鲜血迅速浸透冰冷青石板,染红满地尘埃碎瓦,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山间寒风,弥漫整座佛堂。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十数名暗卫已然殒命刀下。
剩余之人见状,心底生出惧意,攻势却愈发疯狂。他们本就是弃子,生来只为赴死,无惧伤痛,无惧死亡,只知一味猛攻死拼。
一人佯装正面劈砍,暗中暗藏膝顶,直撞沈骨小腹;另有两人绕至后侧,刀锋刁钻偷袭,封死她所有退路。
三面合围,绝杀之局。
沈骨眸光骤冷,不闪不避,脚下旋身借力,手腕猛地翻转,短刀精准格挡,震得对手长刀脱手飞落。
趁着对方力道溃散的瞬间,她指尖弹出一枚细小银针,精准射入对方眉心穴位。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直挺挺倒落地面,瞬间没了气息。
可也就在这瞬息空档,后侧偷袭的刀锋趁虚而入,锐利刀尖划破她左臂衣料,割裂皮肉,一道浅浅血痕瞬间浮现,温热鲜血缓缓渗出,染红玄色衣料。
刺痛顺着手臂蔓延周身,却没能让沈骨动作分毫凝滞。
她自小遍体鳞伤,刀伤剑于她而言,早已是寻常常态。
这点皮肉之痛,比起沈家满门血债,不值一提。
沈骨眼底戾气暴涨,刀势骤然加重,不再留半分余地。
短刀横扫而出,凛冽刀风带着破血之势,直接划破两名暗卫咽喉,血色飞溅,漫天洒落。
最后三名暗卫见全员溃败,再无胜算,眼底掠过决绝狠厉,竟同时俯身摸向腰间——暗藏剧毒,欲要自爆同归于尽!
宫廷死士,绝境唯有殉命。
沈骨心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形骤然掠出,速度快到极致。
寒光一闪,三刀连落,干脆利落封喉夺命。
三人动作瞬间僵住,剧毒尚未引爆,人已彻底气绝,轰然倒地。
喧嚣厮杀,刹那落幕。
整座清云古寺大殿,尸横遍地,血染青石。
死寂沉沉的破败佛堂,唯有风雪穿堂而过的簌簌声响,是此刻唯一的动静。
沈骨伫立满地尸身之中,微微喘息。
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左臂伤口隐隐作痛,血色不断浸染衣料,触目惊心。常年极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力气微微脱力,身形几不可查晃了晃。
她抬眸扫过遍地尸体,目光冷冽平静,没有半分厮杀过后的波澜。
这些人,是太后的利刃,是当年屠戮沈家的爪牙同党,今日毙命,皆是罪有应得。
她抬手简单按住左臂伤口,止血按压,动作熟练漠然,早已习惯独自疗伤、独自承压。
二十年,她孤身一人,从地狱爬回人间,靠着一把刀、一身狠劲,硬生生护住自己,守住残存的执念。
就在此时,身后密道传来轻微脚步声。
谢无妄去而复返。
他本该循着山道下山汇合,却放心不下孤身断后的沈骨,安置好卷宗便立刻折返,恰好撞见殿中惨烈景象。
满地尸骸,遍地猩红,冷风卷着血腥扑面而来。
而那道玄色身影,立在累累尸骨中央,衣染鲜血,身姿依旧挺拔孤绝,如风雪不败的寒松,凛冽又孤寂。
谢无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猛地一抽,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而来。
他见过朝堂杀伐、刑场血腥,见过无数生死离别,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口发闷。
世人皆惧她杀伐狠戾、冷血无情,骂她丑面阎罗、嗜杀成性。
可无人看见,她每一次冷酷出手,都是被逼绝境自保;她每一身染血风霜,都是孤身负重前行。
谢无妄快步上前,目光瞬间锁定她渗血的左臂,音色骤然沉冷:“受伤了?”
沈骨闻声回头,右眼沉静无波,淡淡摇首,语气依旧清冷:“皮肉轻伤,无碍。”
不过是一道浅伤,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谢无妄却不纵容,伸手直接扣住她受伤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他垂眸看着那道狰狞血口,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戾。
“深宫之人,当真肆无忌惮。”
他指尖利落撕开自己月白锦袍袖口,撕下一块干净白布,动作细致沉稳,小心翼翼为她包扎止血。
风雪落满两人肩头,一地血色衬得彼此身影愈发贴近。
沈骨垂眸看着他认真包扎的侧脸,看着这张风华绝代、万人倾慕的容颜,此刻只为她一处轻伤蹙眉动容。
心底冰封二十年的寒潭,终于,又松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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