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荒郊,山间寒风裹挟碎雪,刮过嶙峋山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两匹骏马踏着崎岖山道疾驰,马蹄碾过冻硬的泥土,扬起细碎雪雾。沈骨一马当先,玄色身影在昏暗林间穿梭,目光锐利如鹰隼,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方才谢府遭遇宫廷暗卫刺杀,足以证明太后势力已然盯上二人行踪,这一路必然暗藏埋伏,稍有不慎便会坠入致命陷阱。
谢无妄紧随在后,月白衣袍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他看似闲适控马,实则神识尽数铺开,将方圆数里动静尽收眼底。
“郊外废弃清云寺,荒废已有二十余年。”谢无妄出声打破林间沉寂,声音压得极低,“当年赤焰案爆发后,寺中僧人一夜散尽,此后便无人踏足,寻常官宦百姓,根本不会留意这处偏僻之地。”
沈骨微微颔首,眼底凝着冷光。
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越适合藏匿绝密物件。谢家长辈将线索藏在此处,便是算准无人会轻易探寻,能最大程度保全证据。
“此地距离京城不近,暗卫就算想追击,也需要调度时间。”沈骨语速沉稳,条理清晰,“我们抓紧时间寻到线索,拿到物证立刻返程,不宜在此地久留。”
她心里清楚,太后绝不会只派出一拨杀手,此刻暗处说不定已有追兵悄然尾随,每一分光阴都容不得挥霍。
说话间,前方林木间隙处,隐约露出残破的寺檐轮廓。飞檐断损,砖瓦脱落,朱红山门褪色斑驳,孤零零伫立在群山怀抱之中,透着衰败荒凉之气。
两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的老树之后,脚步放轻,缓步朝着古寺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大殿之内佛像蒙尘,蛛网层层缠绕,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鱼、残破经卷,处处皆是岁月荒废的痕迹。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洞斜照而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平添几分阴森诡谲。
谢无妄目光扫过整座大殿,径直走向后方禅房区域:“祖父当年偶尔会借口进山祈福,独自来到这里,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应当在最深处的静室。”
二人并肩穿行过空旷大殿,脚步声在死寂古寺里回荡,格外清晰。
沈骨手按腰间短刀,周身戒备不曾松懈半分,视线不断扫视四周角落。经历数次风波,她早已养成本能警觉,任何一处细微异动,都逃不过她的察觉。
行至最内侧一间封闭静室,房门紧锁,锁扣早已锈蚀卡死。
沈骨上前一步,手腕运力,指尖扣住锁扣猛地一拧,沉闷的断裂声响起,锈蚀铁锁应声脱落。
推开房门,这间静室比别处整洁不少,没有漫天蛛网灰尘,看得出来时常有人暗中打理。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质书案,两把座椅,靠墙立着老旧书柜,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件。
谢无妄走到书柜前,伸手抚过层层书架,目光仔细打量每一处细节:“祖父当年留下暗示,线索藏在经书之中。”
他抬手抽出摆放整齐的古籍经文,一页页仔细翻阅,书页泛黄发脆,皆是寻常佛家典籍,并未发现异样文字。
沈骨则围绕书案细细探查,指尖划过桌面木纹,忽然察觉到桌腿一处触感有异。
她弯腰俯身,仔细查看,只见桌腿内侧刻着一道细小纹路,纹路蜿蜒交织,赫然又是一枚缩小版的赤焰图腾。
又是沈家焰纹!
沈骨心底震动愈发浓烈。
接连两处地方出现专属图腾,足以证明谢家长辈与沈家之间,绝对存在不为人知的交集,绝非单纯的办案往来那般简单。
“这里有机关。”沈骨出声示意。
谢无妄立刻放下手中经书,快步走到桌旁,顺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两人一同摸索纹路边缘,找准凸起节点,同时轻轻按压。
“咔嚓”一声轻响,书柜侧面隔板缓缓向内平移,露出一处狭小的暗格空间。
暗格之内,静静摆放着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书卷,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谢无妄小心翼翼取出书卷,拆开厚重油布,一卷泛黄的纸质卷宗展露眼前。纸张历经岁月侵蚀,边角脆弱易损,墨迹却依旧清晰。
“这便是当年赤焰案的隐秘笔录。”谢无妄沉声开口,缓缓展开卷宗。
沈骨立刻凑近,目光紧紧落在纸面字迹之上,压抑二十年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卷宗记录的内容,与朝堂公开的定案说辞截然不同。
当年镇国大将军沈毅手握重兵,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太后忌惮沈家兵权过大,唯恐日后难以掌控,便暗中联合部分权臣,捏造谋反证据,蓄意构陷。
先帝晚年体弱昏聩,被后宫谗言蒙蔽,最终下旨下令彻查,酿成满门惨案。
而谢无妄的祖父,奉命核查案件时,早已察觉其中猫腻,知晓沈家蒙冤,却碍于皇权威压,无力公然反抗,只能表面遵从旨意结案,暗中将真实案情记录留存。
“原来沈家从头到尾,都是无辜受害者。”沈骨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寒意夹杂着悲愤,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尽数涌上心头。
一纸卷宗,彻底洗去沈家背负二十年的叛贼污名。
可逝去的族人再也无法归来,被毁的容貌、流离的岁月,再也无法挽回。
谢无妄看着卷宗内容,面色凝重肃穆,心底满是唏嘘。祖辈当年进退两难的处境,此刻尽数清晰展现。明知冤案却无力阻拦,只能默默留存真相,等待合适时机。
就在二人沉浸在卷宗内容之中时,寺外忽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兵刃碰撞的脆响隐隐传来。
大批人马已然包围整座清云寺!
“被追兵追上了。”沈骨瞬间收敛心绪,神色重新变得冷冽紧绷,将卷宗快速合拢收好,“太后下手速度极快,定然是察觉我们查到关键线索,前来抢夺销毁证据。”
谢无妄将卷宗稳妥揣入怀中,抬眼望向殿门方向,眉眼覆上凌厉锋芒:“想来是暗中尾随的暗卫传回消息,此番来的人数量不少。”
外面人声渐渐逼近,嘶吼呵斥声隐约传来,层层包围圈不断收缩,已然断绝所有退路。
沈骨抽出腰间短刀,寒光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身形稳稳站定门前,孤身挡在前方。
“你护住卷宗从后侧密道撤离,此物是翻案关键,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她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我在此处阻拦追兵,随后便会跟上。”
谢无妄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眉头微蹙:“此地凶险,你一人难以抵挡大批暗卫,要走一同离开。”
“卷宗丢不得。”沈骨侧目看来,右眼坚定沉稳,“真相必须留存,你带着证据先行脱身,我自有脱身之法。”
她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厮杀格斗本就是立身之本,拖延一段时间并非难事。
谢无妄清楚卷宗的重要性,也明白沈骨的性子不会轻易退让。他沉默片刻,郑重点头:“务必保全自身,我在山下路口等候你汇合。”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走向静室后方隐蔽的狭窄密道。
殿门轰然被外力踹开,数十名黑衣暗卫手持利刃,蜂拥涌入大殿,冰冷的刀锋齐齐对准孤身伫立的沈骨。
冰冷杀机瞬间笼罩整座古寺,一场恶战,骤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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