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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点了点头，站起来。
"你休息。"
他转身要走，林薇叫住他。
"沈严。"
"嗯？"
"这次......谢谢你找到我。"
沈严站在门口，没回头。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他攥了一下，松开。
"不用谢。"他说，"你也没放弃。"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薇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门上的玻璃窗映出走廊的灯光，惨白的，有人在走动的影子晃过。
然后低头，拿起枕头边的录音笔，按了一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沙沙响。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时间：1月15日下午两点。地点：城东宏达建材仓库。孙明辉指示供应商围堵记者......"
她按了暂停。
把录音笔放回枕头边，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细细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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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沈严靠着墙，没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奶糖——周倩放在床头柜上的，他出来时顺手拿走了。糖纸皱了，上面有牙印，深深的，糖纸被咬穿了一个小洞。他剥开，塞进嘴里。
甜的。
他含了很久，没咬。奶糖慢慢化开，甜味从舌尖漫到整个口腔，腻腻的。
周倩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看见沈严嘴里含着糖，愣了一下。
"沈工，那是......"
"林薇的。"沈严说，"她吃不了，我替她吃了。"
周倩没说话，只是把水杯递过去。纸杯，温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沈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他把水杯攥在手里，纸杯被捏变形，水从杯口溢出来一点，滴在地上。
"周倩。"
"嗯。"
"存折的钱，我会还你。"
周倩摇头。
"不用还。"她说，"林薇活着就行。"
她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拐弯，不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盖住。
沈严看着她的背影，把剩下的糖咬碎，咽下去。
甜味散了。
嘴里只剩下薄荷味——水杯里的水是凉的，带着医院饮水机特有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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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严站在医院门口，等出租车。
夕阳正在落下，天边一片橘红色。云被烧成了灰烬，一层一层的，像有人用刷子刷过。风吹过来，卷着尘土，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兔子发卡，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光滑，温的。
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周倩发的短信："林薇睡了。她睡前说了一句：'告诉沈严，录音笔里的东西，够孙明辉喝一壶。'"
沈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刺眼，他把亮度调低，又看了一遍。
出租车来了，他拉开门，坐进去。座椅是皮的，凉，坐上去吱呀一声。
"去哪？"司机问。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手搭在方向盘上。
"地铁指挥部。"
车启动了，窗外霓虹灯闪过，红的，绿的，蓝的，像流动的河。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
脑海里是林薇攥着录音笔的手指，指甲泛白，指节发硬。
她醒来第一句话，不是"我在哪"，不是"谁救了我"，是"我的录音笔呢"。
真相比命重要。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连成一条线。
"师傅。"他开口。
"嗯？"
"前面水果店停一下。"
车靠边停了。沈严下车，走进水果店。货架上摆着草莓，红的，亮的，上面还带着绿叶，叶子翠绿，沾着水珠。他拿起一盒，看了看价格，放回去。又拿起一盒，看了看，放回去。
第三盒，他留下了。
付了钱，走出店门。塑料袋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草莓在盒子里碰来碰去。
他上车，把草莓放在旁边座位上。
"去医院？"司机问。
"回指挥部。"
车又启动了。沈严低头看着那盒草莓，想起林薇说"小时候生病，我爸就给我买草莓"。
他把塑料袋系紧，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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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指挥部。
沈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林薇的口述稿复印件。他已经看了三遍，红笔圈了又圈，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标记。
他拿起电话，拨了吴律师的号码。
"吴律师，林薇的口述稿我整理好了。明天上午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吴律师嚼着薄荷糖，声音含混："行。我这边刑事控告书也好了，就差她的签字。"
"她下周就能签字。"
"好。"
挂了电话。
沈严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工地，探照灯把3号竖井照得像白天。塔吊还在转，慢悠悠的，像巨大的风车。
他从口袋里摸出兔子发卡，对着灯光看了看。
发卡反光，亮晶晶的。
"宁宁。"他轻声说，"爸爸这次，守住了。"
他把发卡贴在胸口，攥紧。
光幕里，倒计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风险直觉·冷却中。剩余时间：72小时。"
他闭上眼。
脑海里是那张脸——刘洋，二十二岁，虎牙，青春痘。
他没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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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醒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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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证据保全规则】
审计证据保全规则：原始证据（如录音笔、账本、合同原件）应封存于保险柜，只使用复印件或摘录开展工作。沈严把录音笔还给林薇，是因为她已苏醒且意识清醒，且录音内容已全部备份至审计底稿（编号：SJ-DG-049）。证据链闭环前，原件不可离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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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物件图鉴】
水杯/白色瓷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凉的。沈严把杯子推到林薇够得着的地方，杯底碰床头柜，闷响。林薇松开录音笔接过水杯，手指还在抖，水晃了一下，洒出几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像一朵灰色的花。她喝了一口，烫，缩了一下舌头，又喝了一口。杯沿上留下她干裂嘴唇的一道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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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三天后，《滨城日报》头版标题——《谁在害怕真相？——一名城建记者的暗访手记》。黑体加粗，占去三分之一版面，每个字都像用刀刻进去的。油墨味还没散尽，辣辣的。沈严把报纸平铺在桌上，手指划过'害怕真相'四个字，指尖沾上油墨，黑乎乎的，黏腻，擦不掉。前世他也看过这样的报道——一个记者写了工程腐败内幕，报道发出后第三天就被调离了。他当时在办公室里看到那张报纸，也是这样的油墨味。他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和兔子发卡放在一起。这一次，不会让真相再被埋没。抽屉锁扣咔哒一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光斑里有灰尘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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