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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糖给你剥的，记得吃。"
门关上了。
林薇看着那颗奶糖，看了很久。糖纸皱巴巴的，在灯光下反光，上面还有周倩手指的温度。她伸手拿起奶糖，攥了一下，又放下。
"沈严。"
"嗯。"
"周倩的存折......是她给弟弟读书的？"
"嗯。她弟弟明年高考。"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还的。"
沈严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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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周倩靠着墙，手插回口袋。
口袋里还有一颗奶糖。她摸出来，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含了很久，没咬。糖纸折好，放回口袋，和那颗有牙印的糖纸叠在一起。
大刘站在走廊另一头，叼着烟，没点。他看见周倩出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嘴已经被咬烂了，烟草从破口漏出来，沾在他嘴唇上。
"她醒了？"
"嗯。"
"那就好。"大刘把烟放回烟盒，揣进兜里。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他转回头，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数字一个一个跳。
走廊里，声控灯灭了。
周倩站在黑暗里，手插在口袋，攥着那颗奶糖。糖纸上的牙印还在，她用拇指摸了摸，摸到那个破洞。
她站了很久，直到声控灯又亮了。
然后走回护士站，端起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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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律师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扣子是银色的，反光。头发梳过，但还是有几根翘着，像鸡冠。他走进病房，公文包提在手里，牛皮纸的，边角磨损。
他看了一眼林薇，没问"感觉怎么样"。只是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嘶的一声。从里面抽出一沓纸，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刑事控告书我写好了。"他说，"等你稳定了，就递。"
林薇看着他。
"谢谢。"
吴律师摇头。从公文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塞进嘴里，嚼得很快，腮帮子鼓了一下。薄荷味散开，凉飕飕的。
"不用谢。"他说，"你活着，真相就活着。"
他把控告书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奶糖旁边。纸张白得刺眼，边角挺括，上面印着"刑事控告书"五个字，黑体，加粗。
下面写着：控告人林薇，被控告人孙明辉......罪名：故意伤害罪、指使他人非法拘禁罪......
林薇看了一眼那沓纸，又看了一眼奶糖。
"吴律师。"
"嗯。"
"孙明辉......"
"我知道。"吴律师打断她，"证据链已经齐了。沈严那边有，你录音笔里有，我这边也有。他跑不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控告书上。
"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薇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吴律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手扶着门框。
"林薇。"
"嗯。"
"你爸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的。"
门关上了。
林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灯管亮着，惨白，刺眼。她眨了眨眼，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凉凉的，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她没擦。
沈严站在床边，看着那行泪痕。他没说话，只是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推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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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金黄色的。光斑从床尾慢慢移到床头，一寸一寸的，像时钟的指针。
林薇靠在床头，额头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色的，干净。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没吭声，只是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纱布揭开的时候，露出额头上那道伤口，缝了七针，黑色的线头露在外面，像蜈蚣的脚。
她把录音笔放在枕头边，手指偶尔碰一下，确认还在。
沈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椅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吱呀一声。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有几棵树，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下来几片。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花园里散步，走得慢，一步一挪，手里提着输液瓶，管子从袖子里伸出来。
"沈严。"林薇叫他。
"嗯。"
"孙明辉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严转回头，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黑眼圈更明显了，眼角的细纹像刀刻的。
"他想把这件事定性为'个人纠纷'。"他说，"放出了风声，说审计组违规逼供。"
林薇冷笑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扯到额头上的伤口，又皱了皱眉。纱布下面的伤口疼，但她在笑。
"个人纠纷？"她声音很冷，"他派人围堵我的时候，可不像个人纠纷。四个人，一米八几，光头，纹身，把我堵在仓库里。我往左跑，他们挡左边；往右跑，挡右边。像一堵墙。"
她顿了顿。
"然后一个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后脑撞在货架上。货架是铁的，角铁，边缘锋利。"
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碰到纱布，硬硬的。
"缝了十几针？"
"十二针。"沈严说。
"十二针。"林薇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然后他跟我说这是'个人纠纷'？"
沈严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好的，打开。是《滨城日报》的空白稿签，上面写着"头版预留"四个字，红笔，加粗。
"等你好了，口述，我整理，吴律师把关。"他说，"三天之内，让真相见报。"
林薇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落在她脸上，光斑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
"你不怕？"
"怕什么？"
"怕孙明辉报复。"林薇说，"他对记者敢动手，对审计更敢。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沈严把稿签折好，放回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确认放好了。
"怕。"他说，"但怕也要做。"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阳光晃了晃。
"好。"她说，"三天后，我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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