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办公室，沈严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进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被隔在外面。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门板冰凉，隔着衬衫贴着后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走到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钢笔尖拧开，墨水涌出来，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他写下一行字：“审计组进驻。陈浩。三天倒计时。”
笔尖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停了一息，洇开一小团。又写：“前世刘建国翻我底稿，我没敢问‘为什么’。这次，我问了‘哪里有问题’。”
合上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硬壳，边角已经磨白。他锁进抽屉，钥匙转了两圈，拔出来，放在笔筒里。
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保险柜嵌在墙里，铁门冰凉，密码锁的转盘摸上去有细密的刻度。他蹲下来，转了三圈——左转22，右转08，左转16。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把最近三个月的底稿全部搬出来，一摞一摞码在桌上。土方量、混凝土、动迁补偿、盾构机采购——每个项目的原始数据、计算过程、依据文件，全在这里。牛皮纸封面上，钢笔字的墨迹已经干透，日期从1996年3月排到1996年6月。
他翻开第一本。第一页是土方量审计的原始记录——断面尺寸、松散系数、运距，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他一行一行看过去，目光像尺子量过每一个数字。
光幕自动展开：【凝视】激活，眼压70%。他没有刻意使用，但金手指感应到他的紧张，主动铺开了。淡蓝色光幕悬浮在视线前方，底稿的每一页都被高亮标注——不是红色的预警，是绿色的“已核对”标记。绿色的光晕在纸面上浮动，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
他翻了一页。再翻一页。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停住。
动迁补偿案的那一页，他写了一句备注：“优抚对象叠加补偿——待查政策依据。”字迹有点潦草，是深夜写的，笔尖划破了纸面，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指尖按在封面上，感受到牛皮纸的粗糙纹理，像砂纸。
走廊里，有人经过。
脚步声很轻，轻到像是刻意压着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只有一点点摩擦声——哧，哧，哧。沈严抬起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一个人影走过去。不是调查组的，是指挥部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但那个人走得很慢，经过他门口时，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透过玻璃窗扫进来，像在找什么。然后继续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严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空的，日光灯嗡嗡地响，光管两端发黑，灯光一明一暗。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旧文件纸浆的酸味。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
光幕没有预警。没有红色闪烁，没有蜂鸣声。但他知道——有人盯着他。不是陈浩，陈浩不需要盯，陈浩是明着来的。是暗处的。前世也是这样，明面上有人查他，暗地里有人盯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卖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信谁。
这次，他知道。他知道陈浩只是按规矩办事。他知道暗处的人是孙明辉派来的。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把底稿准备好，让他们查，让他们查不出问题，然后揪出那个暗处的人。
他坐下来，继续翻底稿。手很稳，但翻页的速度快了。纸张哗哗地响，像风刮过树林。不是紧张，是愤怒——一种沉在心底的、被压住的愤怒，像地底的岩浆，不烫手，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
傍晚，沈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下班时间，人都走了，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洒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咚，咚，咚——像有人敲木鱼，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经过陈浩的临时办公室时，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陈浩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不是沈严的底稿，是别的项目的。他手里拿着保温杯，没喝，只是握着。小熊贴纸对着门口，歪歪扭扭地笑。他盯着那堆文件，眉头皱着，偶尔用笔在纸上画一道线。画完，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工地。塔吊还在转，夕阳把它的影子投在对面楼上，像一只巨大的钟摆。
沈严正要走，陈浩开口了。
“沈主任，有事？”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没抬头，还在看文件。
沈严顿了一下：“路过。”
“三天时间，够吗？”
“够。”
陈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质疑，只是确认——像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沈严没躲，回视。陈浩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像两颗被擦亮的石子。他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陈浩先移开目光，低头继续看文件。
“那就好。”
沈严走了。走出去五步，又听见陈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女儿也喜欢贴纸。保温杯上这只，她三岁时贴的。现在六岁了，贴纸还没掉。”
沈严没停，继续走。但脚步慢了半拍。
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在看外面的工地。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和下午经过他门口的那个人一样。肩膀很宽，但微微佝偻，像是在刻意缩小自己。沈严经过时，那个人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放松，是绷紧，像弓弦拉满。
沈严没停，走了过去。他记下了那个人的体形——一米七五左右，左肩比右肩高一点，走路时左脚会轻微拖地。明天，他会在走廊里注意每一个经过的人。
---
【读者互动彩蛋】
陈浩保温杯上的小熊贴纸，是女儿三岁时贴的。你猜他会不会撕掉？后续会揭晓。另外，那个走廊阴影——左肩高右肩低，你锁定目标了吗？评论区说出你的推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