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手里。
萧无恨能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震动，是刚才那一掌残留的余劲。
阴寒，黏滞，像一条蛇缠在剑刃上。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剑身。
那股阴寒之气被他的真气逼退，消散在空中。
欧阳长青站在十步之外，双手拢在袖中，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动手。
“你的剑确实不错。”
他说。
“换一个人，刚才那一掌已经废了他的手。”
萧无恨没有接话。
他在看那八个邪修的站位。
刚才突围的那一次，他试出了这个阵的一些东西。
每两个人一组，分守一个方位。两组之间留有三尺的空隙，但那空隙是假的，只要他踏进去，另外两组会立刻补上。
这个阵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困住他。
把他锁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让欧阳长青可以从容地观察他的剑路。
慕容小雪说过，这个阵需要时间破。
但欧阳长青不会给他时间。
他必须在这阵里面，找到那个破绽。
萧无恨深吸一口气，握紧剑，闭上了眼睛。
欧阳长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八个邪修也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有人在生死搏杀中闭眼的。
但萧无恨没有闭多久。
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和观察的眼神。
是一种很安静的亮。
像深水下面的光。
他出剑了。
这一剑不快。
但很稳。
剑尖指向正前方那个邪修。
那人横刀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剑身忽然一软，像一条绸带一样绕过刀身，刺向那人的肩膀。
那人被迫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不协调。
萧无恨没有追击。
他收剑，转身，一剑刺向左侧的另一个邪修。
那人同样横刀格挡。
但萧无恨的剑在碰到刀身之前，忽然换了一个方向。
不是刺，是劈。
剑刃从斜上方劈下来，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直接将那人的刀劈偏了半寸。
那人往侧面闪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组人之间的空隙变大了。
萧无恨踏了进去。
他踏进去的一瞬间，欧阳长青出手了。
掌风从侧面袭来，带着一股腐骨的寒意。
萧无恨没有躲。
他硬接了这一掌。
剑鞘横在胸前，挡住了欧阳长青的掌力。
但那股阴寒之气透过剑鞘，侵入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开始发麻。
他没有收手。
他用发麻的手，一剑刺向欧阳长青的咽喉。
欧阳长青偏头躲过。
但剑尖擦过他的耳垂，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欧阳长青后退了两步，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血。
他看着指尖的红色，沉默了一会儿。
“好剑法。”
他说。
“你刚才那一剑，没有套路。就是随手刺出来的。苦禅大师教了你什么，教你怎么忘记剑法？”
萧无恨没有回答。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握紧了剑。
欧阳长青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可惜，你忘得不够彻底。”
他抬起手，那些邪修的刀上，黑气大盛。
八把刀同时出鞘，刀光交织成一张网，朝萧无恨罩下来。
萧无恨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剑与刀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每一次碰撞，萧无恨都能感觉到剑身上传来一股吸力，把他的真气往刀身上扯。
他知道这是什么。
白骨真气，具有腐蚀和吞噬的特性。
每一次碰撞，他的真气都会被消耗一部分。
如果一直这样打下去，他的真气会被耗光。
到时候，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阵眼。
他一边打，一边在心里数。
一组，二组，三组，四组。
每一组的力道都不一样。
第一组刚猛，第二组阴柔，第三组速度极快，第四组力道沉重。
四组人，四套不同的刀法。
但这四套刀法之间，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在保护同一个人。
那个站在正北方向的邪修。
那人看起来和其他的邪修没有区别，一样的黑衣，一样的刀。
但他的刀没有落地。
其他人的刀都是刀尖插在地上的，只有他的刀，是握在手里的。
他就是阵眼。
萧无恨确定了目标。
他不再保留。
剑光大盛。
他一剑逼退了正前方的两个人，然后转身，朝正北方向冲过去。
那站在正北的邪修脸色变了。
他想后退。
但萧无恨的剑已经到了。
剑尖刺入那人的肩膀，鲜血溅出来。
那人手中的刀脱了手。
就在刀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大阵的运转停了一拍。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萧无恨转身，一剑横扫。
剑气散开，将另外七个邪修全部震退。
阵法破了。
八个邪修倒在地上，有的捂着伤口，有的已经昏了过去。
欧阳长青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说。
“你比我想象中厉害。”
他脱下外面的白袍，随手扔在地上。
“那就让我亲自来领教一下，你这绝代一剑，到底有多绝。”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萧无恨面前。
一掌拍向他的心口。
萧无恨横剑格挡。
掌力撞在剑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无恨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他整个人被这一掌的力量推着往后退了七八步，双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欧阳长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更快，更冷。
掌风未到，萧无恨已经感觉到一股寒意锁住了他的呼吸。
他没有硬接。
他侧身闪开，剑从侧面刺向欧阳长青的肋部。
欧阳长青不闪不避。
他一掌拍在剑身上，将剑拍偏，另一只手直接抓向萧无恨的肩头。
萧无恨撤剑，退步。
欧阳长青的指尖擦过他的衣服，撕下一块布条。
两个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萧无恨看了一眼肩头的破洞，又看了看欧阳长青。
欧阳长青的掌心里，有一团黑色的气在旋转。
“你的剑确实快。”
欧阳长青说。
“但你的剑伤不到我。因为你心里有顾忌。你在想她能不能撑住，在想那本经书能不能安全送出去。你的心不在这里。”
萧无恨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的没错。
他的余光一直在看着阵外的慕容小雪。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还站着。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对他摇了摇头。
不用管我。
萧无恨收回了目光。
他把剑握紧了一些。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剑放下了。
不是被打落的。
是他自己放下的。
剑插在地上，他的手离开了剑柄。
欧阳长青愣住了。
“你要投降？”
萧无恨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剑。
只有人。
欧阳长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明白萧无恨要做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想了。
萧无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太近，他的掌法施展不开。
他下意识地后退。
但萧无恨比他更快。
没有剑的萧无恨，比有剑的时候更快。
他的手伸出，直接扣住了欧阳长青的手腕。
欧阳长青想挣脱。
但萧无恨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脉门。
欧阳长青体内的真气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萧无恨的另一只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没有内力。
只是纯粹的一掌。
但欧阳长青被这一掌打得气血翻涌，整个人连退了四五步。
他站定之后，抬起头，看着萧无恨，满脸不可置信。
“你……”
“我不会武功。”
萧无恨打断了他。
“我只会剑。但剑不是我的全部。”
他弯腰，从地上拔出剑。
“你的阵困不住我。你的掌法也拦不住我。因为你太依赖你的真气了。离开真气，你什么都不是。”
欧阳长青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萧无恨的剑已经抬起来了。
剑尖对着他。
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安静的自信。
那种自信让欧阳长青心里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恐惧。
他上一次感到恐惧，还是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拿到那本残篇，第一次翻开，看见那些扭曲的文字。
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未知。
是一个人。
一个没有剑，比有剑更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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