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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满庭芳之上官燕》 鸾飞凤舞/著, 本章共2014字, 更新于: 2026-11-02 12:03

她早已不敢奢求更多了。

至于他活着却为什么不见她——

如果是不能,她可以理解;

如果是不肯,她也可以理解。

在她二十年的生命里,所有重要的人都离开了。父亲、母亲、兄姐、师父、妹妹……他们都选择了离开,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都不曾向她解释过。

她带着那些想不通的问题,独自活了下来。

她知道楚南天爱她。

他看她的眼神、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他在月光下说“我想陪着你”时的声音——那些东西是真的。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替她确认这一点。她的身体记得,她的心记得。

可那又怎样呢?

爱一个人和留在一个人身边,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父亲爱她吗?爱的。母亲爱她吗?爱的。师父爱她吗?也许不曾让她看见,但确实是爱的。可他们都走了。

爱不能保证留下来。她很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道理。

如果楚南天也选择离开,那也不应是一件奇怪的事,他也会有他的理由。她又何必非要追问他的理由是什么。

老夫人在喜堂上骂她的话,她从来没有忘。

一个字都没有忘。

她没有反驳。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拿什么反驳?

老夫人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无父无母、无门无派;她确实没有仪式和名分地住进了他的屋里。她和楚南天之间,只有一句承诺。那些对她而言重逾千钧的东西,在老夫人那里轻如鸿毛。

她是天山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没有根,没有土,落在哪里都留不住。楚南天曾试图用一双温热的手接住她,她信了,她把自己所有的暖都交了出去。可雪终究是雪,手松开了,雪就落到了地上,化成了水,渗进了泥里。

她有时候会想:也许楚南天离开她,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没有根的人,一个走到哪里都带着灾厄的人,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选择丢下不要的人。

那楚南天为什么不能离开呢?

他没有比别人更多的义务留下来。

他已经给了她一段她从前不敢想的、温暖的日子。他已经给了足够多了。如果他不能再给,她也只能受着——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留住什么。

她的手搁在腹上,轻轻地压着——何况,他还给了她这个孩子。

他还活着。

她和孩子也活着。

这就够了。

十七收拾完了,走回屋内,她看到上官燕靠在椅背上,低垂着眼眸,面色平静。脸上有泪痕干后的浅浅痕迹,但没有再哭。

茹影想说什么,但胡逸扬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胡逸扬知道,上官燕的心神并不在这里,他知道她需要自己走完这一段。他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等她自己回来。

十七轻手轻脚地坐下了。

上官燕在那片安静里待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人。

“胡公。”她道。

“嗯。”

“倘若您找到楚大哥,他若愿意见我,自然是好的。他若不愿见我——”她停了一息,声音很轻,“那也不必勉强。”

她说得极平静,像是把自己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东西,凝成了这一句话。

茹影的眼眶红了。

她常见人在这种境况下哭闹、质问、央求——“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们把他藏在哪里了”“让我见他一面”。这些反应她都理解,也都不会觉得轻。

可上官燕只说:不必勉强。

这句话比哭闹更让她心疼。

胡逸扬看着她,缓缓道:“好。你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路还长。”

次日清晨,上官燕醒来后,照例修习内功。

她阖着眼,专心吐纳。四遍周天之后,她的心神开始松了。真气自己走着,不必她引了,她的意识便从经脉里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往水面升。

她听见了声音。

茹影和十七坐在桌前说话,夹杂着纸包翻动的窸窣声和碾药杵的沙沙声。

上官燕的真气仍循着周天走,但耳识已经亮了。

“胡公昨夜就走了?”十七问,声音压低了,但藏不住那股子意外,“我睡前还见他在院子里站着,以为会今日吃了早饭再走。”

“他向来如此。”茹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事就立即动身,不等时辰。”

十七又问:“胡公总是这样忙吗?我跟着师父的时候,偶尔见他一回,待不了多久便走。我原以为那只是碰巧,没想到他日日都这样。”

茹影轻轻合上一只药罐的盖子,道:“你们胡公这辈子都是这样忙碌。从前年轻的时候,我还跟着他跑,后来身子不太行了,有时候便跟不上了。”

“那——”十七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您不会担心吗?”

“当然担心,哪有不担心的。”茹影说得坦然,“可是你知道,当年他向我提亲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吗?”

十七想了想,道:“说‘愿永结同心’?还是说想与你‘白首偕老’?”

茹影笑道:“他说的是:‘愿你我二人,同上断头台!’”

十七吃了一惊:“这……是提亲的话?”

茹影道:“你们胡公这辈子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从来不是为他自己。他做的那些事,原也是我想做的。既是我俩都想做的事,那便生死同路、祸福同担。”

上官燕听见她拨弄了几下纸包里的药材,像是在挑拣什么。

“所以他肯娶我,既是因为我俩想做的事是一样的,也是因为我能允他半夜三更说走就走。去何处,去做什么,几时回来——他不说,我也一概不问。”她笑了笑,续道:“自然,我心里也是急的,也是怕的。可这些我不会告诉他,告诉他,只会让他分心。”

上官燕的真气走到第五遍周天。天山真气过膻中时微微一顿,她将它顺了过去,意识重新沉入那片听辨之中。

十七理着手里的药草,问道:“昨日我听阁里人说,胡公这次去蜀中,是为了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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