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厉承烨。他正含笑望着她，目光里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温和地、耐心地等着她接。
看她有些发愣，厉承烨又道：“凌姑娘，四阁会议那日，厉某很是敬佩你，不是人人都能那样站出来的。”
坠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想起那日满堂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身上，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是上官姐姐在身侧看着她，她才敢走上去。可除了上官姐姐和楚少主，第一个站起来支持她的人，就是这个赤焰阁的厉少主。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只锦盒，低声说了句：“谢谢厉少主。”她本想多说什么，却只憋出这句，两只手紧紧攥着锦盒的边角。
厉承烨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自然：“凌姑娘若是喜欢，改日我再带些来。白玉最衬姑娘的肤色。”
他的两个随从这时才从院中进来，抬着一只朱漆木箱，放在廊下。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匹绫罗绸缎，颜色都是少女喜欢的淡紫、鹅黄、藕荷色，料子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苏绣。
坠雪望着那些东西，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回头看了上官燕一眼，上官燕在她身后，神色平静，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她自己的决定。坠雪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厉少主……这太多了。”
厉承烨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笑道：“凌姑娘不必觉得不安，这些只是厉某的一点心意。你如今是玄冰阁的阁主，往来应酬、添置行头，总有要用到的时候。”他停了停，又道，“况且，厉某还有一事相求。”
坠雪抬头看他：“什么事？”
“将来玄冰阁与赤焰阁之间若有什么事务往来，还请姑娘多照看一二。”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随口一提，又诚恳得像句真心话，“四阁同气连枝，咱们这一辈，总该比上一辈走动得勤些。”
坠雪听了这话，心里那一丝不安也散去了。他说的是四阁之间的往来，是正事，不是私情。他为她带这些东西，是因为她是玄冰阁的阁主。她忽然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被怜悯地看见，是被平等地看见了。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会的。”
厉承烨微微一笑，又向楚南天拱了拱手：“楚兄弟，若有顾怀远的消息，我会再派人来传话。”他顿了顿，又向凌坠雪道，“凌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只管开口。”
楚南天拱手道：“有劳厉兄。”语气坦然，已将厉承烨视作盟友。
厉承烨向他和上官燕拱了拱手，笑道：“那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楚南天和上官燕送他到院门口，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回来。
廊下，坠雪正蹲在那只朱漆木箱前面，小心翼翼地翻看着那些绸缎，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欢喜的笑。
上官燕看着坠雪蹲在那一箱礼物前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这个孩子这一生似乎还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楚南天道：“让她高兴高兴也好。”
二人正要一同往后院去，拂烟抱着厚厚的一摞信走来，向楚南天道：“少爷，今日的信。”
楚南天问道：“可有总堂来的？”
拂烟翻了翻，拣出一封呈过来，封皮上写着“洛阳天风阁总堂”几字。
楚南天接过，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翻到前几页扫了一眼，方抬起头来：“拂烟。”
拂烟应声上前。
楚南天从信中抽出一页递给他，道：“这桩事，你去料理一下。”
拂烟接过来一看，信上字迹娟秀，语气却带着几分娇嗔，信中说自己上月生辰，阁中上下皆有贺礼，唯独楚南天连句话也不曾捎去，末尾问他是不是在杭州待得连师兄妹的情分都忘了。拂烟看完，小心翼翼地抬头：“少爷，这个——怎么回？”
楚南天道：“不必回。你去街上买些她喜欢的东西，着人送回洛阳便是。”
拂烟便问：“小曼小姐喜欢什么？”
楚南天微微一怔，像是被问住了，沉吟片刻，道：“我也不甚清楚。无非是些胭脂水粉、珠花帕子之类，你看着办罢。”
拂烟如释重负，将那页信纸折好收进怀里，应了声“是”，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买多少银子的？”
楚南天只道：“你看着办。”
拂烟再不多问，快步去了。
上官燕立在楚南天身侧，一直不曾开口，神色如常，像是方才那番对话与她全不相干。楚南天却转头向她道：“洛阳的来信。”
上官燕嗯了一声。
楚南天停了停，像是觉得该解释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末了只道：“是我师叔的女儿，丁小曼师妹。每年生辰都要闹一回，送些东西回去便好了。”
他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闪烁。
上官燕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你连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这师兄当得可真够马虎的。”
楚南天被她这么一说，也觉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西厢房门口，青鲤从门内跃出，身子贴着上官燕脚边蹭来蹭去。
上官燕便弯腰将它抱了起来，楚南天目光落在它圆滚滚的肚皮上，不由笑道：“青鲤胖了许多。莫不是墨叶也给它做好吃的了？”
上官燕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暖乎乎的东西——确实，比起初来时那副瘦骨伶仃的模样，青鲤如今已圆润了许多，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掂了掂青鲤，道：“墨叶每日炖汤做菜，它便蹲在厨房门口等，闻见香气就叫唤，不给便不肯走。墨叶心软，时不时给它几块肉。连为霜都说，这猫再喂下去，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楚南天伸手，在青鲤耳后轻轻挠了挠。青鲤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碎的呼噜声。
“它倒是比咱们有福气。”楚南天道，“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还有人给它梳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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