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派出的探子，在冷宫外蹲守整整三日。
院门始终紧闭，院落死寂如枯井。
不见炊烟火光，也无人进出半步。
孙嬷嬷此前出手狠厉，宫人唯恐惹祸上身，全都绕道而行。
探子回宫复命，直言冷院内毫无生机，众人似是坐以待毙。
贵妃对着铜镜冷笑，认定先前闻到的葱油饼、鱼汤香气，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她手持玉梳梳理长发，用力一扯，数根断发缠在梳齿之上。
盯着断发看了许久，她将发丝取下，扔进一旁炭火盆。
断发在火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贵妃敛去眼底戾气，重新挂上温婉笑意，吩咐下人备轿。
“去乾元殿，本宫要去向陛下请安。”
乾元殿内，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皇帝心绪纷乱，根本无心批阅。
右手被碎瓷划伤的旧伤反复渗血，太医诊断是心火郁积。
可他心底清楚，夜夜重复的梦魇，才是症结所在。
梦里卫梅梦立在血泊之中，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唯有冷笑。
他放下朱笔，左手死死按住伤口，指节绷得发白。
这时殿外传来通传，贵妃求见。
皇帝本不愿相见，却又想知晓冷宫动向，最终沉声应允。
贵妃身着藕荷色淡雅宫装入殿，身姿端庄，香气淡淡萦绕四周。
行礼请安，言语温柔得体，一副贤淑模样。
二人闲聊几句天气与后宫琐事。
片刻后，贵妃话锋一转，面上露出几分惋惜与为难。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敢隐瞒。废后卫氏不知悔改，冷宫断供之后，竟私藏粮草、暗中生火。”
“臣妾担忧她图谋不轨，可念及她昔日身份，不敢擅自处置，特来请陛下圣裁。”
她拿起丝帕轻按眼角，姿态做得恰到好处。
皇帝看着眼前故作委屈的贵妃，心中满是不耐。
他想起在位七年的卫梅梦，那人从来不会用眼泪博取同情。
“你想如何处置？”帝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贵妃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恭谨。
“依臣妾之见，应当彻查冷宫。若她果真心怀异心，便按宫规论处……”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色。
整片皇城被黑云笼罩，天光瞬间消失，暗如深夜。
乾元殿烛火尚未尽数点亮，一道惨白惊雷撕裂天幕。
强光掠过之际，整座殿宇都跟着微微震颤。
殿外宫人宫女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等众人回神，第二道惊雷轰然落下，径直劈在贵妃寝殿屋角。
琉璃瓦炸裂纷飞，木梁应声断裂，墙体碎屑簌簌坠落。
滚滚黑烟伴着雨声升腾而起，场面一片混乱。
贵妃脸上的从容彻底瓦解，吓得浑身僵硬。
当听闻寝殿遭雷击的消息，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恐惧彻底冲破伪装，她失声嘶吼。
“是她！是冷宫里的卫梅梦！是她引来天谴报复臣妾！”
“她曾当众立言，害人者必遭报应，如今果真应验了！”
“够了！”皇帝猛然起身，宽大袖袍扫过龙案。
青瓷茶盏摔落在地，碎裂成片。
他望向远处冒起黑烟的寝殿，又想起冷宫门前止步的山洪。
右手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透过白布，一滴滴落在明黄龙袍上。
“来人，即刻传钦天监监正入宫。”
半个时辰后，钦天监周玄清冒雨赶来。
浑身衣衫湿透，脚步踉跄，眉宇间满是惊惧。
他亲眼见过冷宫门外山洪留下的痕迹，也看清此番雷击的方位。
两件异象接连发生，时机太过蹊跷，他心中早已明了大半。
面对帝王厉声质问，周玄清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冷地砖。
“回陛下，雷乃天怒之象，此番异动绝非寻常风雨。臣……不敢妄断缘由。”
皇帝盯着他沉默许久，再望向窗外滂沱大雨。
翻滚的雷云笼罩皇城，他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动摇。
“你退下吧。”
周玄清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躬身退出殿外。
皇帝独立窗前，冷风夹着雨点灌入殿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冷宫正殿之内，雷声滚滚，雨点击打着瓦片。
密道灯火摇曳，卫梅梦坐在旧椅上，慢慢咀嚼着干粮。
青禾快步赶来，手中捏着一张密报，神色难掩激动。
“小姐！惊雷劈中贵妃寝殿，事发时她正在殿内构陷您，雷击之处距她不过三尺！”
卫梅梦接过密报，细细浏览纸上内容。
从贵妃进殿谗言，到惊雷异动、帝王问话、钦天监回话，记录得一清二楚。
看完后，她将纸条凑到灯火上点燃。
火苗舔舐纸面，字迹渐渐化为飞灰。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开始了。”
青禾站在一旁，心中了然。
这场天象异变并非巧合，是小姐借势踏出的第一步棋。
翌日清晨，暴雨停歇。
昨夜惊雷劈殿的消息传遍朝野，早朝气氛格外凝重诡异。
众臣低头相视，无人率先开口。
片刻后，清流御史张谦大步出列，脊背挺直，声线沉稳。
“臣有本启奏。昨夜天雷示警，恰逢贵妃向陛下构陷废后之时。”
“天象异动绝非偶然，恳请陛下顺应天意，重新彻查当年卫家旧案！”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炸开。
部分官员出列附议，也有人出言驳斥，其余人则中立观望。
皇帝紧握龙椅扶手，指尖泛白。
伤口再次渗血，可他早已顾不上疼痛。
接连的异象、朝臣的呼声、民间的流言层层施压。
他不敢逆了民心与天象，只能暂时搁置此案，匆匆下令退朝。
众臣陆续离开，张谦走在最后。
踏出殿门，雨后晴空之上，一道长虹凌空横跨，落点正好对着冷宫。
后宫之中，贵妃寝殿狼藉不堪。
焦黑的木架、破碎的砖瓦散落一地。
她一夜心神不宁，近乎癫狂，认定卫梅梦执意要取自己性命。
连忙召来孙嬷嬷，躲在殿内暗中谋划对策。
冷宫地底，葱油饼的香气弥漫整条密道。
孙氏端上刚烙好的面饼，特意多加了盐分。
窗外彩虹高悬，明媚天光洒入院中。
卫梅梦接过面饼，掰开热气腾腾的饼身。
她抬眼望向天际长虹，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接下来，该轮到朝堂了。”
宫苑之内，太监宫人私下议论昨夜惊雷与御史进谏之事。
流言四下蔓延，人心渐渐偏向卫梅梦。
溶洞菜畦里，所有种子都已抽芽。
一片片嫩绿菜苗长势旺盛，翠儿整日悉心照料。
冷院内众人各司其职，地底灶台烟火不断，各方情报准时传递。
这座隐秘据点，势力正在稳步扩张。
惊雷为她造势，民心悄然扭转，朝堂也已撕开缺口。
卫梅梦筹划已久的全面反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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