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被限制行动的消息,在邯郸城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幸灾乐祸,认为孙膑是咎由自取——一个外来者,凭什么得到赵王的青睐?也有人为他鸣不平,认为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陷害。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观望——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愿意轻易表态。
孙膑被软禁在馆驿中,不得外出,不得会客。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可以在馆驿的小院中活动片刻,其余时间都只能待在房间里。看守他的士卒虽然态度还算客气,但监视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慌了神。但孙膑没有。他每天依然按时起床,在房间中练先生教过的导引术,然后静坐读书,默诵兵法。他的表情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焦虑或恐惧。这种镇定,让看守他的士卒们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但孙膑的平静,并非源于麻木或认命。而是源于他对先生的信任,以及他自己心中的那份笃定。
他知道,先生一定会出手。
果然,在被软禁的第三天夜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孙膑的房间中。
孙膑没有惊慌,他甚至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是阿丑。
“孙先生,”阿丑压低声音道,“先生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孙膑心中一凛:“请讲。”
“先生说——‘火候到了。可以反击了。’”
孙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请转告先生——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丑点了点头,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孙膑请求面见赵王。
看守的士卒将他的请求上报。赵王赵雍考虑了片刻,同意了他的请求,但要求他必须在禁军的押送下入宫,且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孙膑答应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衣,整理好衣冠,然后跟着禁军士卒,走入了赵王宫。
赵雍坐在主位上,看着被押送上殿的孙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对孙膑的印象一直不错,认为这个年轻人沉稳内敛,有大将之风。但那些书信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对孙膑产生怀疑。
“孙膑,”赵雍缓缓开口,“你求见寡人,所为何事?”
孙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雍,拱手道:“大王,臣今日前来,是想向大王证明——那些所谓的通敌书信,全是伪造的。”
殿内一片哗然。
赵雍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有证据?”
“有。”孙膑从袖中取出三卷竹简,双手奉上,“请大王过目。”
太监接过竹简,呈递给赵雍。赵雍展开竹简,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第一卷竹简,是孙膑的亲笔字迹样本——是他这些年在邯郸写下的文章和笔记。第二卷竹简,是那些所谓“通敌书信”的拓本。第三卷竹简,则是一份详细的比对分析——从字迹的笔锋、运笔的习惯、用词的风格等多个角度,证明了那些书信的字迹与孙膑的真实字迹存在明显的差异。
“大王,”孙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果有人要伪造臣的书信,他首先要拿到臣的亲笔字迹样本。但臣这些年来,除了在书院中教学和写作之外,极少对外界透露自己的笔迹。那些书信中的字迹,虽然模仿得颇为相似,但在几个关键的细节上,却露出了马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臣写字时,‘之’字的末笔习惯性上挑,而书信中的‘之’字末笔平直。第二,臣写‘国’字时,外框的左侧竖画比右侧略长,而书信中的‘国’字两侧等长。第三,臣在书信中从未用过‘顿首’二字作为开头,而这几封书信的开头,全都写着‘顿首’。这些细节,足以证明——这些书信,绝非出自臣之手。”
殿内一片寂静。
赵雍放下竹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孙膑,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孙先生,寡人……错怪你了。”
孙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大王不必自责。有人蓄意陷害,大王谨慎行事,也是情理之中。臣只希望大王能彻查此事,找出幕后黑手,还臣一个清白。”
赵雍点了点头:“寡人会的。”
他下令,解除对孙膑的限制,恢复他的自由。同时,他派人对那些书信的来源进行了彻查。
消息传到魏国时,庞涓正在府中饮酒。当他听说孙膑不仅成功洗清了自己,还让赵王开始彻查书信来源时,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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