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回到邯郸后,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每天依然跟着吴起学习兵法,整理心得,偶尔与同门切磋推演。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终没有放松过。庞涓在魏国的那番话,以及他眼神中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总让孙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种感觉,包括吴起。他不想让先生为自己担心,也不想让先生觉得自己还在为庞涓的事情耿耿于怀。
然而,孙膑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魏国安邑悄然酝酿。
庞涓在孙膑离开后,心情一直郁郁寡欢。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说服孙膑留在魏国,与自己并肩作战。他甚至在魏罃面前夸下了海口,说一定能将吴起最得意的弟子招揽到魏国麾下。如今孙膑拒绝了,他在魏罃面前失了面子,心中那股怨气,便渐渐转化成了对孙膑的怨恨。
“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庞涓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杯冷酒,目光阴冷地盯着跳动的烛火,一个恶毒的计谋,正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几天后,庞涓入宫觐见魏罃。
“大王,”庞涓拱手道,“臣有一事,想向大王禀报。”
魏罃正在批阅奏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庞将军请讲。”
“臣日前接待赵国使团时,与臣的同门师弟孙膑有过几次深入的交谈。”庞涓缓缓说道,“臣发现,孙膑虽然在赵国任职,但对魏国颇有向往之意。他曾多次向臣打听魏国的军制和用人政策,言语间流露出想要为魏国效力的念头。”
魏罃眼睛一亮:“哦?孙膑想来魏国?他不是吴起最得意的弟子吗?吴起舍得放人?”
“吴起先生虽然爱才,但孙膑毕竟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庞涓微笑道,“而且,孙膑对臣说过,他觉得赵国虽然待他不薄,但赵国毕竟国小力弱,难以施展他的抱负。魏国才是他真正想要建功立业的地方。”
魏罃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如果孙膑真的愿意来魏国,寡人自然欢迎。庞将军,你与孙膑是同门师兄弟,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孙膑请到魏国来。”
“臣,遵命!”庞涓拱手领命,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接下来的日子里,庞涓开始了一系列精心设计的操作。
他先是派人伪造了几封孙膑与魏国暗中通信的书信,信中以孙膑的口吻,表达了对魏国的向往和对赵国的不满。然后,他通过各种渠道,将这些书信的内容泄露了出去——先是让魏国的一些大臣“无意中”看到了这些信,然后让这些大臣“不经意间”将消息传到了赵国。
消息传到邯郸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人立刻上书赵王,要求彻查孙膑是否真的有通敌之嫌。也有人为孙膑辩护,认为这可能是有人故意伪造书信,离间赵国君臣。赵王赵雍对此事态度谨慎,没有立刻做出结论,只是下令暂时限制孙膑的行动,不许他离开邯郸城。
孙膑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吴起的书房中听课。他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脸色苍白,但目光依然平静。
“先生,有人要害我。”他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慌乱。
吴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
“先生知道是谁吗?”
吴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庞涓。”
孙膑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当这个猜测从先生口中得到证实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刺痛。那个曾经与他一起学习、一起切磋、一起喝酒的师兄,竟然真的对他下了手。
“先生,我该怎么办?”孙膑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
吴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竹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孙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孙膑愣了一下:“先生指的是……”
“你是一把剑。”吴起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剑藏于鞘中,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出鞘,便可斩断山河。现在,有人想把你这把剑逼出鞘。但你记住——真正的好剑,不会因为别人的逼迫而轻易出鞘。它会等待最佳的时机,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孙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吴起郑重地拱手一礼:“学生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吴起站在窗前,望着孙膑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庞涓,你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念师徒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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