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在邯郸的生活,表面上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
他的宅院中,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出。有的是前来求学的士子,有的是前来拜访的各国使者,有的是前来请教的地方官员,还有的——是阿丑派来的“影卫”,通过秘密渠道,将各地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吴起手中。
这些情报,像一块块拼图,在吴起手中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天下大势图。
秦国那边,卫鞅的变法已经全面铺开。秦孝公给予了卫鞅极大的信任和支持,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统一度量衡——一系列改革措施相继出台,虽然遭到了旧贵族的强烈抵制,但在秦孝公的铁腕支持下,卫鞅一一克服了阻力。秦国的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楚国那边,楚王启在吴起离开后,一度陷入了迷茫和消沉。但好在景阳和申不害等人还在,他们继续推行着吴起留下的变法方针,虽然进展缓慢,但至少没有倒退。楚王启也逐渐从失落中走了出来,开始独立处理朝政。他撤销了割让三城的决定,也将屈申调离了要职,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已经离开的吴起表达某种歉意。
魏国那边,邹忌的日子不太好过。三晋联军的惨败,让魏罃对他的信任大打折扣。朝堂上,一些原本被邹忌压制的大臣开始蠢蠢欲动,试图挑战他的地位。邹忌虽然暂时还能稳住局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了。
齐国那边,齐威王刚刚即位不久,正在励精图治,广纳贤才。他听说吴起在赵国收徒讲学,曾派人送来一封亲笔信,言辞恳切地邀请吴起到齐国做客。吴起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封信,表示“时机成熟时,定当赴齐一行”。
韩国和燕国,则相对平静。这两个国家地处偏远,国力较弱,暂时还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吴起将这些情报一一梳理、分析、归类,然后在心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天下棋局图。在这幅图中,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关键人物,都被他标注了相应的位置和作用。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静静地坐在棋盘前,观察着每一颗棋子的动向,等待着最佳的落子时机。
一天傍晚,吴起将苏秦单独叫到了书房中。
苏秦走进书房时,看到吴起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那是吴起这些天来,根据各地情报绘制而成的天下形势图。
“先生,您找我?”苏秦拱手道。
吴起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苏秦,你来我这里,有多久了?”
“回先生,快半年了。”苏秦答道。
“半年……”吴起点了点头,“这半年来,你的进步很大。你的纵横之术,已经基本成熟了。现在,你可以出师了。”
苏秦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跪下:“先生,学生还想在先生身边多学一些时日!学生的本事,还远远不够!”
“不,你已经够了。”吴起站起身,走到苏秦面前,扶起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学问这东西,是学不完的。你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你需要走出去,到实践中去检验你所学的知识。只有在真正的风雨中,你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苏秦看着吴起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学生明白了。那先生希望学生去哪里?”
吴起走回案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齐国。”
“齐国?”苏秦有些意外,“先生不是说,齐国目前局势尚不明朗,不宜过早介入吗?”
“那是半年前。”吴起道,“现在不一样了。齐威王励精图治,广纳贤才,正是用人之际。你去齐国,正可以施展你的纵横之术。而且——齐国地处东方,与秦国、楚国、三晋都有接壤或相邻,是合纵连横的关键节点。你去了齐国,就等于在天下棋局中,为我布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苏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拱手一礼:“学生明白了。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托!”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吴起站在窗前,望着苏秦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苏秦,去吧。
去齐国,去搅动天下的风云。
而你,将是我布下的第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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