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被软禁在安邑的第十七天,一场悄无声息的营救行动,正在暗中展开。
策划这场营救的,不是西河来的死士,不是楚国的暗探,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翟璜。
这位三朝老臣,在吴起被软禁后,表面上依然每日称病不出,对朝政不闻不问。但在暗中,他利用自己多年来在安邑城中织就的关系网,悄然打通了一条从软禁小院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
通道的入口,在软禁小院后院的一口枯井中。井壁上有一处暗门,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地道,蜿蜒通向隔壁一座废弃的老宅。从老宅的后门出去,是一条僻静的小巷,穿过小巷,便是安邑城的西门。而西门的值守校尉,恰好是翟璜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弟子。
一切都在暗中准备就绪。现在,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在吴起被软禁的第二十天到来了。
那天傍晚,安邑城中突然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一伙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在东市纵火抢劫,还与巡防营的士卒发生了冲突。骚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城中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市方向。
吴起站在软禁小院的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响,心中隐隐感觉到——时机到了。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院的后门口。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而熟悉的面孔——翟璜府上的管家,老刘。
“将军,快跟我走!”老刘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吴起没有犹豫,跟着老刘,迅速穿过小院,来到后院那口枯井旁。老刘掀开井盖,率先攀着井壁上的绳梯滑了下去。吴起紧随其后,也滑入了井中。
井底的暗门已经被打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地道中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但此刻在吴起眼中,却是一条通往自由的希望之路。
两人在地道中匍匐前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终于从出口爬了出来。出口处,翟璜拄着拐杖,已经等在那里了。
“翟大夫……”吴起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将军不必多言。”翟璜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急促,“西门那边,老夫已经安排好了。你出了这条巷子,往西走,看到一辆挂着青色布帘的马车,上车就是。车夫会把你送到城外。城外有人接应你,送你回西河。”
“翟大夫,您……”
“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翟璜打断了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君上虽然怀疑你,但还不至于对老夫下手。你放心走吧。西河那边,需要你。”
吴起看着翟璜那双浑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拱手一礼:“翟大夫大恩,吴起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去吧。”翟璜摆了摆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起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小巷,快步向西门方向走去。
身后,翟璜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望着吴起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中。
吴起顺利出了西门,在城外找到了接应他的人——阿丑。阿丑穿着一身普通农夫的短褐,牵着一匹不起眼的黄马,等在路边的树林中。看到吴起,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缰绳递到吴起手中。
“将军,上马。”
吴起翻身上马。阿丑也上了另一匹马。两人没有点火把,借着夜色,沿着小路,向西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邹忌在第二天清晨发现吴起失踪时,吴起已经离开安邑百里之遥了。
邹忌站在那间空荡荡的软禁小院中,脸色铁青。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好一个吴起……好一个翟璜……”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冷冷道:“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通往西河的道路,全力追捕吴起。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但已经晚了。
两天后,吴起平安抵达了阴晋城下。
城头上,那面“吴”字大纛,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乐羊站在城楼上,看到那个骑马而来的熟悉身影,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他转过身,对着城下的守军,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吴起骑在马上,望着那座他亲手建造、亲手守护的城池,望着城头上那些熟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走入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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