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剑事件和深夜刺杀，像两块投入池塘的石头，在吴起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但他没有让这些涟漪浮现在脸上。每天清晨，他依然准时出现在宫门前，依然与守门的禁军士卒点头致意，依然大步走入那座正在酝酿着风暴的宫殿。
但他心中清楚，他与魏罃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正在悄然扩大。
收剑是魏罃的意思，这一点毋庸置疑。禁军虽然由孙武统领，但没有君王的命令，没有人敢擅自收回吴起佩剑入宫的特权。问题是——是谁在魏罃耳边吹了风？是那些反对改革的旧贵族，还是魏罃自己的决定？
如果是前者，说明魏罃虽然年轻，但已经开始被身边的人影响，对吴起的信任正在动摇。如果是后者，说明魏罃对吴起的戒心，比吴起预想的更深。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吴起决定主动出击。
一天散朝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出宫，而是请求觐见魏罃。魏罃没有拒绝，在偏殿中接见了他。
“君上，”吴起开门见山，“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君上。”
“将军请讲。”
“臣自入安邑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魏国的长治久安。吏治整顿，是为了清除田文留下的积弊；土地制度改革，是为了让百姓有田可耕、国家有税可收。臣所做的一切，都出于公心，绝无私念。”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魏罃，“但臣近日感觉到，有人在君上面前进谗言，试图离间君臣。臣不敢奢求君上毫无保留地信任臣，但臣希望君上能给臣一个机会，让臣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魏罃听完，沉默了片刻。他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吴起：“将军多虑了。寡人从未怀疑过将军的忠诚。收剑之事，是寡人考虑到近日安邑城中局势复杂，为了将军的安全着想，才做出的决定。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吴起看着魏罃那双平静的眼睛，知道这番话并非全是真心话。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拱手道：“君上关爱，臣感激不尽。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了偏殿。
身后，魏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
吴起知道，他与魏罃之间的信任裂痕，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弥补的。但他至少让魏罃知道，他注意到了那些小动作，他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一场博弈。一场关于信任、权力和未来的博弈。
而这场博弈的胜负，将决定魏国未来的走向。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起加快了改革的步伐。他不再等待朝堂上的争论尘埃落定，而是直接下令，在安邑周边的几个县率先推行土地制度改革试点。他选派了一批从西河带来的、经过考验的官吏，到这些县去主持丈量土地、登记造册、分配田亩的工作。他要求他们三个月内完成试点，总结经验，然后推广到全国。
这道命令一下，那些反对改革的旧贵族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更加频繁地串联，更加明目张胆地收买官员，甚至有人开始秘密联络秦国的樗里疾，希望借秦军之力，推翻吴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阿丑的“影卫”的监视之下。
一天深夜，阿丑带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来到了吴起的书房。
“将军，查清楚了。”阿丑将卷宗放在吴起案上，“牵头反对改革的，主要有三家——原田文部将、现任安邑司马的张贺；拥有安邑周边半数良田的大商人李通；以及魏国宗室、先王的幼弟公子昂。”
吴起翻开卷宗，一页页看下去。张贺、李通、公子昂——这三个人，确实是最有可能牵头反对改革的。张贺掌握着一部分兵权，李通财力雄厚，公子昂则有宗室身份。这三个人联合起来，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们有没有与秦国勾结？”吴起问。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阿丑答道，“但公子昂府上，最近出入了一个身份可疑的人。我们的人跟踪了两次，都被甩掉了。那个人身手很好，反追踪意识很强，不像是普通的门客。”
吴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合上卷宗：“继续监视。一旦发现他们与秦国有来往，立刻来报。”
“是。”阿丑领命而去。
吴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安邑的夜色。灯火万家，一片祥和。但他知道，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他缓缓握紧了窗棂。
来吧。
我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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