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风开始转向了。不再是夏天那种从南边或者西边持续吹过来的热风，而是开始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燥和凉爽的气息，在早晨和傍晚之间形成越来越大的温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地面上所有还在生长的植物，秋天已经正式接管了这片天空和空气，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夏天的热浪从院墙之间挤出去，把更凉爽的气流引进来。那棵小树苗的叶片边缘又开始变色了，不像去年秋天第一次变色时那么慢，而是更快一些，像是已经记住了去年的节奏，知道这条变色路线该以多快的速度走完。叶片的颜色开始从边缘向内渗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重新校准着去年秋天的变色路线，用比去年更快的速度完成同样的颜色过渡，把那些已经在去年被标记过的变色路径重新走一遍，用更短的时间完成整个树冠的秋季变色周期。
王旭有一天早晨蹲在那棵小树苗旁边，看到一片已经开始变黄的叶子正在从枝头脱落。不是被风吹掉的，不是被虫咬断的，像是自己选择了离开的时间，在它完全变黄之前就先一步落了下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向观察者展示着它已经提前完成了这轮变色周期，正在用它自己的时间表走完从绿色到黄色的过渡，在它完全干透之前先一步脱离枝干，为自己的脱落周期留下一道可供参照的提前量。他伸手接住那片叶子，叶片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浅的绿色印记，像是夏天最后的痕迹正在从叶脉中缓慢地退走，沿着叶脉的走向一节一节地向后撤，在每一道侧脉的交汇处留下一个正在缩小的绿点。王旭把这片叶子也带回了屋里，夹进了那本旧课本里，和去年那片旧叶子、今年夏天那片新叶子放在同一页中。三片叶子被收在同一排位置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检验着每一年的秋天会在何时以何种速度降临，以变色的速率和脱落的时机为这片院子里发生的季节变化建立一个完整的文献参照系统，让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都能从叶脉的走向和颜色的过渡中读出不同年份之间的温度变化幅度和风速分布差异。
四月天小说网 VIP章节, 余下还有2个段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