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吓得猛地往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她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门开了。
傅慎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阵暴怒的碎裂声只是幻觉。但林灼看见了细节——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还在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野兽般的戾气与压抑,像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宁静。
他没有看林灼,仿佛她只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他径直走到酒柜前,动作有些粗暴地拔出一瓶麦卡伦25年,倒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剧烈晃动,他仰头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似乎稍稍平复了他周身那种毁灭性的气场,却也点燃了眼底更深的寒意。
“王铎。”傅慎行对着空气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隐形耳机里传来助理恭敬而机械的回应:“傅总,请吩咐。”
“通知安保部。”傅慎行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林灼身上。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灵魂都要冻结了,“从今天起,傅家的人,无论长幼,没有我的书面预约,一律不得靠近这栋公寓。违令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按入侵处理。”
“是。”王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对这种清洗门户的命令早已司空见惯。
傅慎行放下酒杯,厚重的水晶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而决绝的响声,像是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灼。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冷酷的监管者,而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巷战的士兵,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又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林灼迎着他的目光,在那片荒芜的眼底,她找不到一丝胜利者的骄傲,只有一片废墟般的荒凉。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权势滔天、掌控一切的男人,其实也活在某种更大的、更令人窒息的牢笼里。
“刚才那是……”林灼试探着开口,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傅慎行冷冷地截断她的话,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不用你操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苍白的脸,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利用。
“下周三晚上。”
傅慎行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
“傅家有场家宴。”
林灼愣了一下,大脑因为高烧而反应迟钝:“家宴?”
“对。”傅慎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你需要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林灼下意识地抗拒,身体向后缩了缩,仿佛那是地狱的入口,“我连门都出不去。”
“扮演傅太太。”
傅慎行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宣布一项作战任务。他俯下身,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威士忌的酒气,强势地侵占了林灼的呼吸空间,让她无处可逃。
“我父亲——也就是刚才那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像毒蛇在吐信,“他很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他巴不得你明天就出车祸,或者被定性为间谍就地正法。”
林灼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但你需要适应。”傅慎行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鼓膜上,“适应这个把你当成诱饵、也把你当成盾牌的家庭。因为如果你连我都保护不了你,那在这个世界上,你连全尸都找不到。”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那扇满是碎玻璃的书房门。
林灼僵在原地,毯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那一地狼藉的碎片,又看了看那个决绝的、仿佛背负着十字架的背影。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做空婚姻”的游戏。
这还是一场关于“弑父”的战争。
而她,林灼,这个只想做个好记者的女人,被硬生生推到了战场的最前线,成了那个要被送上祭坛的、身不由己的祭品。
窗外的阳光依旧惨白,却再也照不进她心底那片漆黑的寒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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