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阳光,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懒洋洋地切割着“云端一号”顶层公寓的空气。
光线透过那层厚达十厘米的防弹玻璃,滤去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温度,只剩下一种惨淡的、毫无生机的白,冷冷地泼洒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退烧药以及一种名为“权力焦灼”的干涩气味。
林灼蜷缩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一角,身上盖着那条昨晚傅慎行扔给她的羊毛毯。毯子很贵,触手柔软,却怎么也捂不暖她骨子里的寒意。她还没完全退烧,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地耷拉着,连指尖都透着无力。
她手里捧着助理王铎送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云腾科技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那些线条和数字在她眼前晃动、扭曲,像一群乱舞的蚂蚁,怎么也聚不成清晰的脉络。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很久。
突然,那层隔音极好的门板,似乎也抵挡不住里面骤然爆发的低频震动。
“……父亲。”
傅慎行的声音传了出来,很低,很冷,像冰锥凿击岩石。没有寻常儿子对长辈的亲昵,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恭敬,但那恭敬之下,是比西伯利亚冻土更坚硬的疏离。
林灼的职业病犯了。她像一只警觉的猫,悄悄挪动身体,将耳朵贴近那条微不可察的门缝,连那条昂贵的羊毛毯滑落在地也顾不上捡。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使隔着门板和电波,也依然能听出那份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蛮横与苍老。虽然听不清具体字词,但那语调里的斥责、不满,像电流一样滋滋作响,穿透门板,刺得林灼耳膜发疼。
“……不合适?父亲,这里是维兰国,不是傅家后院。”
傅慎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对方的絮叨。
“监管层的决策,不需要向家族报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紧接着是一阵更激烈的咆哮,隐约还传来了拍桌子的闷响,震得书桌上的器物似乎都在颤动。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比刚才的顶撞更可怕,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林灼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定冷得像极地的冰川,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箭。
“……这件事,我说了算。”
终于,傅慎行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如果您非要插手,那就请便。但我提醒您,现在的局势,经不起傅家的折腾。”
“滴——”
通话戛然而止。
不是傅慎行挂的电话,是老爷子那边摔了电话。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从书房里炸开!像是某种沉重的、易碎的装饰品被狠狠掼在了墙上,紧接着是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响,碎片飞溅,仿佛连空气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