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上，卫东一家谁也没说话。
卫东娘走在最前头，脚步虚浮的随时能栽进路边的水沟。
五十块钱。
那可是五十块钱。
他家刚被偷光了家底，现在连两块钱都凑不出来，哪来五十块？
卫东爹跟在后头，闷头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
卫东走在最后，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不明白，家里到底是被谁偷的。
门没破，墙没塌，连个脚印都没有，东西就这么没了。
越想越邪门。
大队长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带路，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汁来。
他这次算是丢尽了脸。
去军区医院闹事，还不占理儿。
他们村今年的先进，估计是不用想了。
回村的时候，天都麻黑了。
不少村民侯在村口，等着看热闹。
“咋样？是小梅偷的吗？”
“东西要回来了吗？”
卫东娘听到这话，脸更黑了，低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队长也黑着一张脸，生气的摆摆手，“看啥看？都散了。
村民们见大队长发火，吓得都跑了。
大队长把卫东一家叫到大队部。
三个人低着头，难得老实。
大队长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五十块钱，三天之内必须给周家送过去。”
卫东娘脸色惨白。
“大队长，我们家真拿不出来……”
大队长冷笑一声。
“拿不出来？那就用你家的工分和口粮抵！”
卫东娘浑身一颤。
“大队长，您饶了我们吧，工分要是扣没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啊……”
大队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早干嘛去了？当初让你们别闹，你们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
他站起身，走到卫东娘面前。
“我告诉你，这五十块钱你们必须给！要是不给，我就把你们全家赶出村去！”
卫东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大队长……”
大队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凑钱吧。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把钱送到周家。”
卫东一家灰溜溜的走了。
大队长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蠢货，早晚得把村里的名声败光。
卫东一家回到家，卫东娘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卫东爹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卫东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吓人。
五十块钱。
他们全家一年的工分加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块。
这五十块钱，拿什么给？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卫东走过去打开门，看见大队长站在门外。
“大队长……”
大队长黑着脸走进院子。
“我再说一遍，三天之内，五十块钱必须给周家送过去。要是不给，我就用你家的工分抵。今年年底的口粮分配，你们家一粒也别想拿到。”
卫东娘听到这话，哭的更凶了。
“大队长！您这是要我们全家死啊！”
大队长冷笑一声。
“你们自己作的孽，怪得了谁？”
他说完，也不管这家人的反应，转身就走。
卫东追出去两步，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大队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院门合上，院子里只剩下卫东娘的哭声。
卫东爹抽着烟，突然开口，“去借。”
卫东娘抬起头。
“借？跟谁借？谁肯借给咱们？”
卫东爹沉默了片刻，“去找你娘家。”
卫东娘脸色一变，“我娘家也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钱借给咱们？”
卫东爹把烟杆往地上一磕。
“那就没办法了。”
卫东站在一旁，咬着牙。
“爹，要不……我去镇上找人借高利贷？”
卫东娘猛的抬头。
“你疯了？高利贷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卫东梗着脖子。
“不借高利贷，咱们拿什么还钱？难道真让大队长扣了咱家的工分？那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卫东娘张嘴想骂，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卫东说的是实话。
现在他们全家走投无路了。
卫东爹叹了口气。
“那就去借吧。”
卫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卫东娘坐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而此时，祁阳县医院的病房里。
林舒华刚查完最后一轮房，病人的情况全都稳定下来了。
靠窗的小男孩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正抱着个大黑碗喝米汤。
男孩的母亲坐在床沿，眼眶还是红的。
她看见林舒华走过来，赶紧站起身。
“林大夫……”
林舒华摆了摆手。
“孩子恢复的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男孩母亲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大夫，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林舒华笑了笑，“救人是我的本分，你不用放在心上。”
男孩母亲擦了擦眼泪，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布袋，“对了，林大夫，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这是我们山上摘的红枣，可甜了，您尝尝。”
林舒华接过来，拿了一颗，咬了一口。
枣子又甜又脆，枣核小，汁水充足，比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果然很甜。”
男孩母亲得意的笑了，“林大夫，我们的山是沙石山，枣子特别好吃，每年都结几千呢。”
林舒华眼睛一亮，“这么多？”
男孩母亲用力点头，“对，可惜没人要，都烂地里了。”
“没人要？”
林舒华疑惑，红枣可是好东西，鲜的好吃，但留不住，但晒干了能留好几个月呢！
马上就过年了，红枣更是抢手货才对。
要是能把这些红枣收过来，运到京市去卖，绝对能大赚一笔。
她转头看向男孩母亲。
“你们村里的红枣，卖不卖？”
男孩母亲一愣。
“卖……卖是卖的，可这东西不值钱，镇上才卖五分钱一斤，一天也卖不掉几斤，还不够功夫钱呢。”
林舒华笑了。
“我给你们三分钱一斤，村里有多少我要多少。”
男孩母亲瞪大了眼睛。
“您……您说真的？”
林舒华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个条件，坏枣和有虫眼的不要，必须是好的。”
男孩母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您放心！我们村里的枣子都是好的！”
林舒华想了想。
“这样，你回去跟村里说一声，让他们赶紧摘枣。明天下午天黑之前，我派车去拉，过期不候。”
男孩母亲使劲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说！”
她顾不上收拾东西，拔腿就往外跑。
林舒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的笑了。
这大姐还真是个急性子。
严衍洲走到她身边。
“媳妇儿，你收这么多红枣干嘛？”
林舒华转头看着他。
“马上要过年了，京市的红枣行情好着呢。这么好的枣子，运到京市去，一斤少说能卖两毛钱。”
严衍洲一愣。
“两毛钱一斤？”
林舒华点了点头。
“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碰上抢手的时候，三毛钱一斤都不止。”
严衍洲算了算。
三分钱收，两毛钱卖，一斤就能赚一毛七。
要是收个万把斤，那就是一千多块钱。
他看着林舒华，眼神里满是无奈。
“媳妇儿，你这脑子，真是天天都在想着挣钱。”
林舒华笑了。
“这还有两个小的呢，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严衍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舒华靠在他肩膀上。
“明天你去找辆大货车，咱们去村里收枣子。”
严衍洲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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