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家的客厅里,茶壶冒着热气。
林舒华和严衍洲并排坐在沙发上,严老坐在对面的太师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个搪瓷杯。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酒厂那边又找我了。”
严老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上回不是说欠了两万多嘛,今天那边松口了,说可以一万八,允许一年内还清。”
林舒华听完没吭声。
一万八。
比上回少了两千多,条件也宽松了不少。
搁在前几天,她可能还会认真考虑考虑。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陈老在京市已经帮她留了厂子,而且她和严衍洲十天后就要动身。
花一万八在南江买个破产酒厂,人走了谁来管?
“爸,这事儿我觉得算了吧。”
林舒华直说了。
“咱们马上就去京市了,这边的厂子接了也顾不上。一万八不是小数目,扔在这儿打水漂不值当。”
严老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慢悠悠的放下来,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严老乐呵呵的拍了下大腿。
“下午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当场就给回绝了。”
林舒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您还叫我们来商量?”
“不是商量,是通知。”
严老端着架子。
“我这不是怕你心里还惦记着嘛,特意告诉你一声,别操这份心了。”
严衍洲在旁边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老爹了。
这人就是想显摆一下自己办事利索。
“京市那边肯定有更合适的。”
严老又说了句。
“陈老那边的路子比咱们在南江宽得多,厂房设备工人,哪样都比这边强。在南江折腾个破产厂子,不如去京市从头来。”
林舒华点头。
这话在理。
南江毕竟是个地方军区,资源有限。
京市可就不一样了,人脉、渠道、市场,哪一样都甩南江几条街。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严老站起身来。
“今晚你们就住这儿,别来回折腾了。你怀着身子呢,少跑两趟。”
林舒华本想说不用,但严衍洲已经替她应下了。
“行,那就住下了。”
严老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翻腾。
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盘花生米和半碗酱牛肉。
“厨房还剩这些,你们垫垫。”
林舒华看着那盘花生米,忍不住笑了。
严老一个人住的时候,吃的真是将就。
花生米炒得焦黑,酱牛肉切得大小不一,刀工跟狗啃似的。
“爸,您这花生米是不是炒糊了?”
“糊什么糊,这叫焦香!”
严老瞪了她一眼。
“我当年在战场上,能吃口炒面就不错了,还嫌弃上了。”
林舒华识趣的闭了嘴,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嗯,确实糊了。
严衍洲倒是面不改色的吃了好几颗,还给林舒华夹了块牛肉。
“吃这个,别吃花生米了。”
林舒华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在变着法儿的替她挡雷呢。
晚上,严老把西屋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床单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林舒华躺在床上,严衍洲在旁边给她掖被角。
“洲哥,你爸一个人住这儿,我还挺不放心的。”
“幸好他也跟着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严衍洲。
“那咱们走之前,得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小院那边的活儿,还有九天。”
“嗯。”
严衍洲伸手揽住她的腰。
“你别想太多了,睡吧。”
这回林舒华没再折腾,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怀孕的人就是容易犯困,白天跑了一天,实在撑不住了。
严衍洲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的,没闹腾。
他嘴角微弯,也闭上了眼。
隔壁屋里传来严老的鼾声,震天响。
严衍洲默默把被子往林舒华耳朵上拉了拉。
这鼾声,几十年了,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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