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十五年，正月十五，元宵节。
苏锦月抱着快七个月大的苏衍，出门看灯。
这是她一个人在扬州过的第二个新年。街上人很多，花灯连成一串，从运河边一直挂到城中，红的、黄的、绿的，倒映在运河里，水上水下都是光。孩子们提着兔子灯在人群里跑，卖汤圆的小贩扯开嗓子叫卖，空气里有糯米香和花灯的松木气息混在一起。
苏锦月走到运河桥头，找了个栏杆旁边的位置站着，把苏衍抱高一点，让他看灯。
苏衍不到一岁，不懂什么是灯会，只是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些颜色，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往那些亮着的灯笼方向挥。
苏锦月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往人群里看了看，心里忽然一顿。
今天是宋怀远和谢婉儿成婚整整一年。
她在扬州这一年，他在金陵，在京城，在那个她到不了的地方，过着她无从想象的生活。
她想起那封绝情书，那枚铜钱锁，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第一次一个人出城，踩着霜走过的那条路。
那已经很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低下眼睛，看了看身上衣袖上绣的那朵小小的芙蓉——是她顺手绣的，用了半天工夫，针脚细密，颜色柔和，开得很端正。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觉得特别难过。
只是在心里，平静地放下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这一刻，悄悄地，无声地，从胸口滚走了。
"走了，小衍，看下一盏灯去。"她拍了拍儿子，转身，往人流更密处走。
那晚的灯，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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