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痛,来得急。
起先只是隐隐的腰腹坠痛,苏锦月撑起身子,往窗外看了看,外面漆黑,月亮藏在云后面,连一丝光都没有。她等了一刻钟,痛感加剧,她知道是时候了,撑着床沿站起来,轻轻叩响了韩婆婆的门。
韩婆婆摸黑来开门,眼睛还没睁开,听见苏锦月说"要生了",立刻惊醒,披上衣服就往外跑,去叫刘大娘。
那段时间,是苏锦月独自撑着的。
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细弱,风一吹就摇。她扶着桌子站着,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滚下来,浸湿了鬓角。阵痛一波一波地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深,从腰底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要把她从内部撕开。
她没有叫出声,咬住了牙,握住桌沿,指节发白。
刘大娘来的时候,苏锦月已经跪在了床边,双手死死撑着床框,浑身颤抖,汗如雨下,但眼神没有散,还是清醒的。
"好孩子,好孩子,我来了——"刘大娘的声音很稳,她做过几十年的接生婆,什么情况没见过,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麻利地处置。
苏锦月不记得后来的细节,只记得那种濒临边界的感觉——不是"我要死了",而是"不行,我不能死"。
每一次阵痛涌来,她就把这句话念一遍: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细小而嘹亮的啼哭,穿透了那间小屋的寂静。
孩子落地了。
刘大娘把孩子抱到苏锦月面前,说:"是个男孩,好大的力气。"
苏锦月躺在床上,耗尽了力气,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她挣扎着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皱皱巴巴的红脸小婴儿——他眯着眼,嘴开合着,哭声细而有力,拳头紧握,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要和这个世界打架。
苏锦月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久旱之后的雨,终于下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流过了她的鬓角,流进了发间。
不是委屈,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劫后余生,是痛极之后的放松,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活着"两个字的重量。
"叫什么名字?"韩婆婆在一旁问。
苏锦月想了很久,轻声说:"苏衍。"
衍——绵延,延续,向前流动不止。
"苏衍。"她又低低地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也像是在对这个孩子说:你来了,我们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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