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码头,冷得很。
但苏锦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裹好外衣,去码头边抢活做。浆洗是最稳当的营生,码头上南来北往的船工,脏了衣裳就拿来浆洗,虽然钱不多,但只要肯吃苦,每天总能挣几文。
做了大半个月,苏锦月的手上结出了厚厚的茧,白天泡在冷水里,晚上手指僵得弯不过来,连拈针都困难。
但她咬牙熬着。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到了四个月,鼓出了一个小弧度,她把腰带束紧了一圈,把外衣穿得厚实,旁人不仔细看,不一定看得出来。
码头上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有船工、有挑夫、有掮客、有小贩,还有几个跟她一样靠浆洗度日的妇女。妇女们中间有一个叫做红姐的,三十出头,嗓门大,爽利,见苏锦月是生面孔,起初还有些警惕,后来见她不争地盘,人也实诚,就渐渐和气了。
"你那肚子,"有一天,红姐趁人少,压低嗓子问苏锦月,"是怎么回事?"
苏锦月手里的衣裳没停,拧了拧水,平静地说:"没怎么回事,有了。"
"男人呢?"
"没有。"
红姐盯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唉"了一声,说:"这年头,女人命苦。"
苏锦月没有接这话,只是继续洗衣裳,水里的手,冻得发紫。
红姐看着她,摇了摇头,却也拿她没办法。
到了腊月,天气更冷了,码头上的浆洗活少了很多,过冬的船工都减少了,苏锦月靠浆洗挣的钱越来越少,眼看着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她想到了刺绣。
绣架她是有的,绣线也带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够起个头。问题是谁来收货——扬州的绸缎铺子她不认识,人生地不熟,冒然上门,未必能谈成。
于是她把绣好的第一件小物件——一个绣了芙蓉花的香袋——拿到码头旁边的小集市上,摆了个地摊,标价五文钱。
那天坐了大半天,没有人停下来看。
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位老妇,拿起香袋翻看了许久,最后说:"绣工是好的,只是这花样太清雅,码头上的人不喜欢。"
老妇放下香袋走了,没有买。
苏锦月攥着那个香袋,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摊收了,回去,换了花样,重新绣了一个繁花锦簇、热闹喜庆的香袋,再拿出去,卖了八文钱。
八文钱,不多,但这一次,她懂得了一件事——不管你做的东西有多好,你得先知道买的人要什么。
这是她学到的第一堂生意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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