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靖莲跑出学校大门，看见街边的梧桐树下，表舅正背着双手，在那来回转悠。
关靖莲很奇怪，因为除了送她来学校考试那一次，表舅从没来过学校，更不用说在上课时间特意跑来找她了。
听见关靖莲叫他，叶文滨才抬起头，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这两天，有什么人找过你没有？到学校，或者到谢太太家？”
关靖莲使劲摇头，望着表舅的眼神中全都是疑问。
“哦，是这样，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叶文滨有些踌躇，欲言又止，然后先解释：“莲子，你来这几个月，也该看到了，天津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特别混乱。你又是女孩子，这乱世当中吧，更得处处谨慎小心，所以啊……”
关靖莲替他着急：“哎呀表舅，啥事你直说就行。有些事情，我虽说还不能都明白，可我知道你特别不容易。而且因为我，还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不不不不，”叶文滨连连摆手：“你看你看，我就怕误会。从诊所搬家，你都没了地方住，只能寄人篱下，我心里就……”
关靖莲打断他，说：“表舅，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愿意住谢家，谢太太人那么好，而且我这会儿跟春茗相处的和亲姐妹似的。我就是，一直在担心你。”
叶文滨很有些意外：“这从何说起。我没事啊，诊所的生意不大好，是因为兵荒马乱的。这不，搬了以后，房租减了三分之二，比过去好多了。”
关靖莲慢慢地摇头：“表舅，我跟你说实话。这几个月，我看得很明白。你是做大事的人，杰丽娅也是。你也要相信我，我知道事情轻重。以后我尽量少去诊所，或者去看看就马上走。我先借住在谢家，然后预科毕业，我就去考北平的学校。我能管好我自己，你就不用多操心了。真的表舅，这是我的心里话。”
叶文滨忽然感觉到，不能再往下问了。眼前的外甥女虽然还不到十七岁，但前一段的颠沛流离，已经让她过早懂事，过早成熟了。事到如今，也真不能再把她当小孩看了。于是，叶文滨左右瞅了瞅，将她拉到偏僻处，小声交代：
“莲子你听好，是这么回事：我那个诊所，被地痞流氓盯上了。他们随时会去偷抢闹事。所以你最近去我那里，要多加小心。我呢，最近出诊不多，多数时间在诊所。如果你去的话，记着先看小阳台的花盆。一共五个，你看最南边的那盆君子兰。如果君子兰不在了，或者换成了别的花，你就……”
“我知道了。我会隔三岔五到诊所看看你，我都明白。”关靖莲没让叶文滨往下说。她也警惕地四下看看，然后催叶文滨：“你快走吧表舅。你也多小心。”
叶文彬实在有点不敢相信，他的话还没说完，关靖莲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真实意思？不过看她那笃定的样子，她是真的懂了。可她怎么会懂呢？叶文滨没有答案。
叶文滨的意思是，他以后可能没有时间“照顾”关靖莲了。但是关靖莲还得时不时去趟诊所。因为她要是突然再也不去了，也可能会引起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怀疑。
叶文滨难在他只能说到这儿为止，他没法跟关靖莲解释“为什么”。
就在昨天晚上，那个“中国同志”李少，突然在他回家的路上截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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