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洞”产生的恐怖吸力开始拉扯周围的一切——泥土、碎石、植物的残骸,甚至光线和声音!离得较近的几个教团畸变体首当其冲,惨叫着被吸入“孔洞”,在翻滚的污秽能量中瞬间瓦解、同化,成为裂隙扩张的养分。吸力也波及到了玛丽安他们所在的区域,地上的尸体、武器碎片开始向“孔洞”滑去。
“阻止他!或者立刻撤离!”卡里姆低吼道,维持护盾抵抗吸力已经让他嘴角溢血。
玛丽安感到手中的“源生之种”在愤怒地震颤,苍翠光芒更加炽烈,抵抗着“孔洞”的污秽侵蚀和吸力。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囊袋中的果实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自身储存的生命能量!这种被动的、对抗性的消耗,持续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阿德南突然挣脱了旁边队员的搀扶,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那是精神力透支到极致的表现。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扩大的“污染裂隙”。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与决绝,“那个‘孔洞’,它的‘锚点’核心是那个‘升华者’自己扭曲的生命印记,还有那些被献祭的畸变体残存的、被污染的灵魂回响。它们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污染信标’。”
他猛地转向玛丽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藤囊上:“‘源生之种’,它能净化‘污染’。但前提是需要接触到‘污染’的核心。或者,有一个足够强的、纯净的‘共鸣引导’,将它净化之力‘投射’过去!就像用光照射阴影!”
“但那个‘孔洞’的核心在它自己形成的污秽能量场深处!我们根本接触不到!”索菲娅急道。
阿德南的视线缓缓扫过战场,扫过那些在教团疯狂和RAAC火力下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孔多尔和战士们,扫过脸色灰白、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卡里姆,最后,落在了玛丽安身上,落在了她胸口那枚微微发光的吊坠,和她燃烧着蓝色光芒的勇毅之魂印记上。
一个疯狂、却可能是唯一机会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这念头是如此清晰,仿佛早已注定。
“不需要接触‘孔洞’核心。”阿德南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笑意,“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强烈的、被‘污染’清晰‘标记’的‘反向信标’。一个能吸引‘孔洞’绝大部分注意力和侵蚀欲望的‘诱饵’。”
玛丽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阿德南!你不能——”
但阿德南已经不再看她。他转向卡里姆,用尽最后的力气快速说道:“卡里姆,用你所有的力量,护住玛丽安和‘种子’,向东北方向,河道下游冲!那里污染相对稀薄,还有我们之前布置的应急撤离点!索菲娅,记录坐标!孔多尔,带剩下的人,跟着卡里姆!”
“阿德南!你要干什么?!”索菲娅惊恐地喊道。
阿德南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西琳的指南针——那枚曾指引他们跨越山海、最终抵达这里的信物。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动作——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在那里,原本“洞察之眼”印记的位置,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黯淡、却带着明显不协调“锈迹”的苍绿色微光——那是长期接触“绿频”和污染能量,在他独特的感知天赋下,不知不觉产生的、某种程度的“沾染”或“共鸣偏折”!这种偏折,在此刻,在这片污染沸腾之地,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
紧接着,他不再压制自己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洞察之眼”,反而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连同那份与污染能量的“偏折共鸣”,毫无保留地、反向灌注进手中的西琳指南针!
“西琳前辈……请指引……最后的路……”
指南针的青铜外壳轰然碎裂!不是物理的破碎,而是内部某种古老的结构在过载的能量下崩解!一道凝练到极致、却不再稳定、掺杂着一丝诡异灰绿的苍绿色光柱,从破碎的指南针中冲天而起!
这光柱,带着“生命织者”信物的纯净气息,却又混杂着阿德南自身被污染“标记”的灵魂波动,以及他“洞察之眼”全力运转时对周围污染能量场的“映射”与“放大”效应!
对那个正在扩张的“污染裂隙”和疯狂的“升华者”而言,这道光柱,就像是黑暗中最甜美的毒饵,最纯粹秩序的“污点”,一个唾手可得的、能够极大补完自身、甚至可能直接污染“源生之种”的绝佳目标!
吼——
“污染裂隙”发出了贪婪的咆哮,吸力瞬间暴涨数倍,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污秽能量和那令人疯狂的吮吸意念,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猛地转向,朝着阿德南和他手中破碎光柱的位置席卷而去!连带着那名“升华者”也狂笑着,将自身与裂隙更深地绑定,扑向阿德南!
“就是现在!走!”阿德南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吼,身体在狂暴的污秽吸力下开始崩解,皮肤浮现出灰败的裂纹,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决然。
“阿德南!”玛丽安和索菲娅的悲鸣被卡里姆的行动硬生生打断。
卡里姆目眦欲裂,但他知道这是阿德南用生命换来的、唯一的逃生窗口。统御之核印记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炽烈金光,一个凝实的护罩瞬间包裹住玛丽安、索菲娅、孔多尔和最近的两名战士,抵挡住剩余的吸力和流弹。他低吼一声,不再看身后那被污秽能量彻底吞噬的身影,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发动了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阿德南指示的东北方向,河道下游,疾冲而去!
剩下的几名RAAC士兵和零星的教团单位试图阻拦,但被孔多尔和两名战士拼死射出的箭矢和卡里姆护罩的撞击暂时逼退。
他们冲出了绿洲,冲进了依旧浓雾弥漫但污染略轻的河道区域,沿着冰冷湍急的溪流,向下游亡命奔逃。身后,绿洲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闷响,以及“污染裂隙”极度满足又极度痛苦的、非人的尖啸,然后,一切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的寂静蔓延开来。
阿德南牺牲自己,作为“反向信标”和“净化投射”的媒介,以自身被“标记”的灵魂和崩碎的西琳信物为引,将“源生之种”被动散发的部分净化之力,或许还有自己最后的生命印记,一起导向了“污染裂隙”的核心。其结果,可能是裂隙的暂时过载封闭,可能是那个“升华者”的同归于尽,也可能……
没有人敢回头确认。
泪水模糊了玛丽安的视线,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呜咽出声,只是更加用力地、仿佛要将它融入血脉般,握紧了手中那装着“源生之种”的、微微发烫的藤囊。
阿德南用生命践行了他的“洞察”,也完成了他的“守望”。
他们不能停下。不能辜负。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如同灌铅,直到身后的寂静被重新响起的、遥远的零星交火声和直升机旋翼声取代(可能是其他战场的余波,也可能是新的追兵),卡里姆终于力竭,护罩破碎,整个人向前扑倒,被孔多尔和一名战士扶住。
他们躲进了一处被巨大冰川漂砾和茂密耐寒灌木遮蔽的浅洞。暂时安全了。
索菲娅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绿洲的方向,脸上泪痕未干。孔多尔和战士们沉默地处理着伤口,警惕地警戒着四周。卡里姆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统御之核印记黯淡得几乎熄灭,但他依然强撑着,目光看向玛丽安,看向她手中的藤囊。
玛丽安颤抖着,解开藤囊。苍翠的光芒再次柔和地溢出,映亮了她布满泪痕和污迹的脸庞,也照亮了洞穴中每一张疲惫、悲伤、却依然燃烧着不灭火焰的面孔。
“源生之种”静静躺在她的手心,光华流转,温润依旧,仿佛刚刚那场惨烈的牺牲与它无关。但它内部那浩瀚的生命力,似乎比之前微弱了一丝。阿德南最后的行为,或许真的借助它的力量重创了污染源,但也让它付出了些许代价。
希望的火种还在,但已然染上了牺牲者的血与魂。
而他们,这些伤痕累累的幸存者,肩负着这微弱的火种,还必须穿越最后的、必然更加险恶的归途,将它带到需要它的地方——无论是回援岌岌可危的乌尔封印,还是净化其他正在蔓延的污染节点。
战斗,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种子,已经到手。
希望的微光,在安第斯山脉最深沉的黑暗中,倔强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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