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拨了一次，漫长的忙音后，依旧无人拿起听筒。
陆青川挂断电话，动作很轻。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
里面是他的“工具”：一支强光手电，一把六寸长的精钢铁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录音机，还有一支装在玻璃管里的镇痛注射剂。
他把东西逐件揣进黑色夹克的内袋，铁尺插在后腰。
最后，他拿起桌上那本被翻阅过的笔记本，划亮火柴，看着火焰吞噬纸页，直到变成一小撮灰烬，才用冷水冲进下水道。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钟，让眼睛适应，也让纷乱的思绪沉淀。
周文斌要“打扫”了。
沈清辞联系不上。
阿飞出事了。
所有线索指向富贵坊，指向九爷，指向那个“周”字。
这是明牌的陷阱，逼他跳。
他必须跳。
陆青川走出安全屋，融入深夜的巷道。
他没有直接去富贵坊，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市局法医中心的后街。
他贴着墙根阴影，抬头望向三楼角落那个属于沈清辞的宿舍窗户。
窗户漆黑。
但在某一角度，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断续的反光。
像是望远镜镜片，或是眼镜片，无意间反射了远处街灯的光。
楼下的梧桐树影里，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
车里隐约有人影轮廓，一动不动，像蛰伏的兽。
沈清辞在他们视线里。也可能，就在那辆车上。
陆青川退入更深的阴影，转身离开。
他不能靠近，任何举动都可能加速对方下手。
他改道去阿飞藏身的城南棚户区。
那里更暗，污水横流。
阿飞那间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小屋，门虚掩着，一缕昏黄的光漏出来。
陆青川在门外停住，侧耳。
他的能力让他“看见”屋内残留的声波痕迹：桌椅剧烈摩擦的尖锐纹路，物体倒地的沉重闷响，短促的、被掐断的呼喊残影。
打斗已经结束。
他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唯一完好的木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BB机。
它正无声地震动，屏幕的绿光一闪一闪，在满地杂物中格外刺眼。
陆青川走过去，拿起BB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陆侦探，想见活人，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富贵坊。九爷备了茶。过时不候，后果自负。”落款是一个“周”字。
没有选择。
他放下BB机，目光扫过空荡的、再无活人气息的破屋。
周文斌掐住了他最软的肋骨。
恩师，兄弟，现在是沈清辞和阿飞。
对方清楚他的弱点。
陆青川检查了身上的东西。
手电。
铁尺。
录音笔里有张姨的部分证词，但最关键的部分可能已经暴露。
镇痛剂是他最后能依赖的清醒。
他需要计划。
富贵坊的布局在脑中展开：喧闹到令人窒息的前厅，筹码与骰子的视觉噪音；相对安静的后巷，堆放泔水桶和杂物；二楼，九爷通常待的包间，视野开阔，便于控制；还有后门，通向一片废弃的旧仓库区，地形复杂。
陈默警告的“打扫”，阿鬼的行动，意味着周文斌的清洗是全面且快速的。
不会有援军，老徐帮不上忙，报警只会让沈清辞和阿飞死得更快。
子夜将近。
陆青川走向富贵坊。
城市的后半夜沉寂下来，只有零星霓虹还亮着，投下疲倦的光。
他知道此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如果他退了，沈清辞和阿飞立刻会死，所有线索断绝，恩师的冤屈将永埋地下。
他在赌场那扇包着铜皮、传出轰然喧嚣的大门前停下。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寂的街道和远处模糊的夜空。
然后，他推开那扇门。
骰子撞击碗壁的脆响、纸牌甩动的啪啪声、赢家狂喜的尖叫与输家粗鲁的咒骂，混杂着烟味汗味酒味，像一堵粘稠而滚烫的声浪之墙，猛地拍打过来。
陆青川眼前一黑，熟悉的、因过度使用能力而引发的剧烈眩晕感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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