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川没有报警或声张。
他让沈清辞暂时停止直接碰面，改为通过预先约定的几个公共电话亭单线联系。
他自己则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老城巷道里。
他对这片土地太熟悉了。
更重要的是，他“听”得见。
那些藏在寻常市声下的、不协调的“寂静”或“规律”。
在住所附近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方，他捕捉到过于均匀的呼吸声，像守着一个位置不敢擅离。
在事务所对街二楼一扇始终拉着帘子的窗户后，每隔半小时，会有极其轻微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移动几步，又停住。
不是专业警察的盯梢，更像是被派来“看着”的眼线。
他记下位置和特征，没有惊动。
沈清辞的消息来得很快，也更糟。
周文斌的动作快且狠。
那份以“大局稳定”为名的口头指示，等于给旧案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
老徐的提醒更直接：档案室被“打招呼”了。
官方的路，彻底堵死。
深夜，陆青川像往常一样出门，朝巷口走去。
他脚步声清晰，甚至故意碰倒了墙边一个空铁罐。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无声地折返，狸猫般翻进紧邻住所的、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院子，屏息潜伏在窗下的阴影里。
子夜时分，那个曾出现在视野里的“送餐妇女”提着饭盒，慢悠悠走近。
她在陆青川住所窗外停住，侧耳倾听，又踮脚试图从窗帘缝隙窥探。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就在她全神贯注时，她身后的围墙上，一个黑影悄然落下，落地无声。
是阿鬼。
妇女惊觉转身，嘴巴刚张开，阿鬼的手已经拂过她的脖颈。
没有多余动作，只有金属针尖在昏暗光线下一闪。
妇女身体一软，被阿鬼托住，缓缓放倒。
阿鬼蹲下身，快速在她衣袋里摸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软皮本子。
他看也没看昏迷的女人，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陆青川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将本子轻轻抛出。
本子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陆青川住所的门廊台阶上。
阿鬼拖起地上的女人，像拖一袋没有生命的货物，迅速退入来时的黑暗，消失不见。
陆青川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再无动静，才闪身出去，捡起本子，退回屋内。
本子里是手写的排班表，记录着监视他和沈清辞的人员与时间。
后面几页，列着他们近期接触过的人名：张姨、阿飞、老徐、甚至包括城南那个赌场的几个绰号。
部分名字后面，用红笔打上了刺目的勾。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潦草的新字，墨迹未干：
“他们要‘打扫’了。所有人。”
陆青川合上本子，指尖冰凉。
他抓起桌上那部老旧的转盘电话听筒，手指插进拨号盘，快速转动沈清辞所在医院传达室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冗长的、空洞的嘟音。
一声。
又一声。
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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