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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开始倒数。
“五十秒。”
李默抬起头,继续看屏幕。屏幕上的3D模型已经切换到雷达阵位的特写,幽雀蹲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四十秒。”
他的指尖在桌上敲了一下。嗒。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很清晰。
“三十秒。”
两下。嗒,嗒。
“二十秒。”
三下。嗒,嗒,嗒。
“十秒。”
停了。
白泽的声音平稳地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带感情,像机器。
“九。”
李默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有点疼。但他没松。
“八。”
他想起青龙说“回不了头”。
“七。”
想起自己说“执行”。
“六。”
想起战友说“有些决定,不是能不能做”。
“五。”
他闭上眼。
“四。”
再睁开。
“三。”
看着屏幕。
“二。”
绿点还在。
“一。”
白泽说:“激活。”
一声闷响。
不像爆炸,像变压器烧了。闷闷的,沉沉的,从地底下传上来。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通过脚底传上来的——地面的震动,骨头的传导。
然后,灯灭了。
不是一盏。
是所有的。
雷达阵位的灯,灭了。哨塔的灯,灭了。仓库的灯,灭了。远处基地办公楼的灯,也灭了。连远处的路灯,都灭了。
全灭了。
“灰烬”蹲在墙角,看着那片黑暗。
夜视仪里的世界,还是绿的。但那些建筑,那些设备,那些灯,全都没了。只剩下轮廓,冷冷的,硬硬的,像墓碑。
他听见远处有人喊。声音很尖,划破黑暗。喊的是什么,听不清,但那种恐惧——是能闻到的。
然后,警报响了。
呜呜呜的,很响,很刺耳。声音在建筑之间来回弹,形成回音,嗡嗡的。
他蹲着没动。
雷达主控室。
屏幕瞬间变成雪花。
白花花的,刺眼。屏幕上的数据、波形、红点、绿线,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白,像雪,像雾,像什么都没有。
技术人员愣了两秒。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去。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键盘上,啪嗒一声。很响。
然后他开始敲键盘。手指在键帽上飞,噼里啪啦的,像下雨。但屏幕还是雪花。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懵。干了十五年,没见过这种事。
旁边的同事也在敲键盘。指甲在键帽上刮,发出刺耳的声音。额头上全是汗,在灯光下反着光。
屏幕还是雪花。
门被撞开,指挥官冲进来。
他四十多岁,脸很瘦,颧骨突出,下巴上有道疤。此刻,那张脸是白的。不是正常的白,是血一下子抽干的白。嘴唇也白了,干裂起皮。
“怎么回事?!”
他吼。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嗡嗡的。
没人回答。
他走到屏幕前,看着那片雪花。一拳砸在桌上。
“砰!”
很响。桌上的杯子倒了,水洒出来,流到键盘上。水顺着键帽之间的缝隙往下渗,键盘上的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很清楚。
“给我查!”
他吼。
“查清楚!谁干的!怎么干的!”
技术人员继续敲键盘。手指在键盘上飞,但越来越慢。不是不敲,是知道没用。屏幕还是雪花。
指挥官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
墙皮裂了一道缝。他握紧拳头,指节上渗出血来。
“所有哨位,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然后一个声音,断断续续:“东侧……围墙……发现切割痕迹……”
“还有呢?”
沉默。
“还有呢?!”
“……现场发现一朵黑色纸梅花。”
指挥官的手,停住了。
幽雀蹲在阴影里,看着远处。
主控室的灯亮了,又灭了,又亮了。然后,一直灭着。
她站起来。
“撤。”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灰烬”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很轻,枪背在肩上,没碰出声音。他蹲太久了,膝盖有点僵,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马上稳住。
“夜枭”第二个。他把定位仪塞进口袋,拉链拉上。拉链的声音在安静里很响,但他没停。
她最后。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雷达阵位。
设备上的冷蓝光已经灭了,金属外壳上有一道划痕,是她拧螺丝的时候留下的。她用拇指蹭了一下。凉的。
从口袋里掏出一朵黑色纸梅花,放在设备旁边。
纸很薄,在风里晃了一下,贴在金属上。像长在上面。
她看了最后一眼。
转身。
走了。
基地乱了。
到处都是喊声,脚步声,车喇叭声。有人从宿舍里冲出来,衣服没穿好。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有人站在路口喊,不知道在喊什么,声音尖得刺耳。
手电筒的光到处晃。一束一束的,在黑暗里乱窜,像没头的苍蝇。
“灰烬”跑在最后面。
穿过仓库区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雷达坏了!全坏了!”
声音很远,但很清楚。
他没停。
脚下的路很软,是泥地,踩上去没声音。泥巴溅起来,打在裤腿上,凉的。他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回头看。
基地还黑着。但远处,有车灯亮了。一辆,两辆,三辆。红的,蓝的,在黑暗里闪,像警灯。
他加快脚步。
铁丝网。
那道他们切开的洞还在。边缘的铁丝翘着,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切下来的铁丝网被丢在一边,上面沾着泥。
“夜枭”第一个钻过去。动作很利索,背包在铁丝上蹭了一下,嘶啦一声,很轻。然后是幽雀。她钻的时候,头低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最后是“灰烬”。
他钻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铁丝网旁边,有一只鸟。
不是普通的鸟。很大,翅膀展开能有一米多。羽毛是棕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暗光,翅膀边缘有几根白色的飞羽。爪子很利,勾在铁丝网上,挣不脱。
是一只猛禽。隼,或者鹰。他不确定。
他认识。小时候在老家见过,蹲在电线杆上,盯着田里的老鼠,一动不动的。那时候他问爷爷:“它为什么不动?”爷爷说:“在等。等一个机会。”
现在,它卡在铁丝网里。翅膀被缠住了,羽毛掉了好几根,露出的皮肤很红,像被勒的。眼睛很亮,盯着他,没叫。不是不叫,是知道没用。
“灰烬”蹲下来。
“走!”幽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急。
他没动。
看着那只鸟。它的翅膀在抖,但没挣扎。好像知道,挣扎没用。眼睛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两颗星星。
他想起老班长。
老班长也救过一只鸟。也是这样的,卡在铁丝网里。老班长蹲下来,一根一根解铁丝。手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鸟飞走的时候,他笑了。
后来,老班长就没笑过。再后来,他牺牲了。
“灰烬”犹豫了一秒。
然后蹲下去,把枪放下,开始解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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