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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这个，”一个老农开口，声音沙哑，“真能比罂粟挣钱？”
阿卡抬起头，脸上的泥蹭到了额头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反而抹得更开了，整张脸像是从泥地里捞出来的。
“我要让妈妈过好日子。”他说。
老农愣了一下，没说话，把烟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丝掉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农技专家姓王，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白大褂上沾着土，袖口磨得发白。他蹲下来，捻起一撮土，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土是褐色的，里面混着细碎的石头和枯叶。他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眉。
“王老师，”阿卡问，“怎么了？”
王专家没回答，从包里掏出一个土壤检测仪。仪器是白色的，比手机大一点，有一个金属探头。他把探头插进土里，屏幕亮了，数字跳了几下，停住。
PH值：8.3。
铅含量：247ppm。
镉含量：18ppm。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PH值不对。”他说，“还有重金属——铅超标，镉也超标。”
朱雀站在旁边，低头看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数字在闪，像是在警告什么。
“能治吗？”她问。
王专家蹲着，捻着土，没说话。他把土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土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连夜调配菌肥，中和土壤。苗先不种，等土好了再种。”
阿卡急了。
“三天？苗会死吗？”
王专家看着他，小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在闪，像是眼泪，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蹲下来，把那棵苗从坑里拔出来，根上还带着泥。根须是白色的，细细的，有几根断了，渗出透明的汁液。
“不会。”他说，声音很稳，“根是好的。土好了，它就能活。”
阿卡把苗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根须湿湿的，凉凉的，贴着他的掌心。他能感觉到根的触感，软软的，像是婴儿的手指。
“能活吗？”他又问了一遍。
“能。”王专家说。
阿卡笑了。
他蹲下来，把苗放在一边，用手把坑里的土又扒开一点。土是湿的，黏糊糊的，沾在他手指上，甩不掉。他把土捏成一个团，又捏碎，土块碎成粉末，落在坑底。
“那等三天。”他说，“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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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专家连夜调配菌肥。
临时搭的棚子里，灯亮着，照着几个大桶。桶是塑料的，蓝色的，桶壁上贴着标签，写着菌种的名称和配比。他蹲在地上，把菌种倒进桶里，加水，搅拌。
桶里的液体是褐色的，冒着泡，有一股酸味，像是馊了的米饭，又像是发酵的饲料。他搅拌得很用力，手腕上的青筋鼓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阿卡蹲在棚子外面，没走。
“你怎么还不回去？”王专家问。
“我等你。”阿卡说。
“等我干嘛？”
“等你把土治好。”
王专家笑了，笑容很淡。他继续搅拌，桶里的液体慢慢变稠，颜色更深了，从褐色变成了深棕色，像是泥浆。
“你妈妈知道你在这儿吗？”
阿卡低下头。
“她睡着了。”他说，“她最近喘得厉害，睡不着，好不容易才睡着。我不敢吵她。”
王专家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病？”
“哮喘。”阿卡说，“好多年了。没钱治。发作的时候，脸发紫，嘴唇也紫，像是喘不上气。我只能给她倒水，拍她的背，拍到手酸。”
王专家没说话，继续搅拌。桶里的液体冒泡更厉害了，酸味更重，混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是菌种发酵的气味。
“王老师，”阿卡问，“橡胶能卖钱吗？”
“能。”
“能卖多少？”
“一棵树一年产胶三到五公斤。”王专家说，“够做七百个医用乳胶手套。一个手套卖一块钱，就是七百块。”
阿卡的眼睛亮了。
“那我要种一百棵。”
“一百棵，七年以后，一年七万块。”
阿卡站起来，攥着拳头。他的拳头很小，骨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是黑的。他把拳头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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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能看病了。”他说，“她能用上那种喷雾，不用喘了。我在电视上看过，那种喷雾，喷一下，气管就通了。”
王专家看着他，小孩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棚子的帆布墙上，一晃一晃的。脸上还有泥，没擦，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有火。
“能。”他说。
他继续搅拌，桶里的液体慢慢变稠，搅拌棒搅起来越来越费力。阿卡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王老师，”他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王专家没回答，只是把搅拌棒拿出来，放在一边。棒子上沾着褐色的液体，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他蹲下来，和阿卡平视。
“不用谢我。”他说，“谢那些种地的人。”
阿卡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他没哭。只是眼睛红了，鼻子也红了。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泥和泪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王老师，”他说，“土能治好吗？”
“能。”王专家站起来，把桶盖盖上，“明天一早，就能用了。”
阿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裤子上破了一个洞，露出膝盖，膝盖上也有泥。
“那我明天来。”他说。
他转身，跑进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只有风，从棚子外面灌进来，吹得帆布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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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农技专家的“土壤修复三板斧”
王专家对付重金属污染的方案：第一步，微生物菌肥——用特定菌种将铅、镉转化为难溶性化合物，降低植物吸收率；第二步，植物修复——间种蜈蚣草、东南景天等超积累植物，将土壤中的重金属“吸”出来；第三步，客土置换——污染严重区域铲除表土，换入干净土壤。阿卡家的地，用前两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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