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11日，周三。
月考倒计时十七天。
云城的天彻底凉了下来。早晨出门的时候，林雨眠在校服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是昨晚短信里那个神秘人提醒的。她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青峦山的方向，山顶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敷了一层轻纱。
到教室的时候，七点零三分。抽屉里的早餐照例在，今天是豆浆和糯米鸡。糯米鸡用荷叶包着，拆开的时候热气腾腾，带着荷叶的清香。
她咬了一口，糯米软糯，鸡肉咸香。她喜欢这个。
苏晚今天来得早，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你吃了吗？”林雨眠问。
“吃了。食堂的包子，不好吃。”苏晚扭头看了一眼后排，“他今天六点四十就到了，比前两天更早。我怀疑他是不是住在教室了。”
林雨眠没接话，低头吃糯米鸡。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书包放下的闷响。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后背感知到了那个人的存在，像有一团温热的空气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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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
周燃发作业本的时候，林雨眠注意到自己本子上又多了铅笔记号。这一次不止一个点——她在解一道应用题时，方程的设未知数那一步被圈了起来，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设”字。不是老师的字迹，是沈澈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澈正在低头写东西，左手握笔。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抬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第三题设未知数的时候单位写错了。”他说。
“我没问你。”
“那你回头干嘛？”
林雨眠一时语塞，转了回去。苏晚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她低头检查第三题——真的，她把“分钟”写成了“小时”，单位不统一，整个方程都是错的。她把那个“设”字旁边的单位改过来，重新计算了一遍。答案对了。
她把本子合上，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团成团，往后一抛。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沈澈的桌上。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作业上乱画。”过了一会儿，纸团被扔回来了。她展开：“我没乱画。我画的是重点。”
林雨眠把纸团塞进口袋，没有回。
课间，走廊上。
言晏清和钟子期在讨论月考的复习计划。言晏清说他已经把数学课本看了一遍，钟子期说他才看到第二章。“你太慢了！”“我也没办法，我一看书就困。”“那你让许星沉给你补课啊，他不是数学好吗？”“他忙着给别人补课呢。”言晏清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
许星沉正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但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书上。程砚洲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单词。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偶尔许星沉会侧头看一眼程砚洲的单词本，然后说一句“这个你背错了”，程砚洲就低头改一下。
旁边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程砚洲是纪律委员，许星沉是卫生委员，他们经常一起处理班级事务。但言晏清总觉得，他们俩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班委搭档”就能解释的。
“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言晏清对钟子期说。
“哪里奇怪？”
“就是……许星沉看程砚洲的眼神。”
“什么眼神？”
“我说不清。就是……很专注。你看他看单词本的时候都没那么专注。”
钟子期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想多了。”
言晏清叹了口气。全班就他一个人长了眼睛。
温静好今天没有站在走廊上看乒乓球台——她直接去了楼下。
课间有十五分钟，她花了三分钟下楼，两分钟走到乒乓球台，剩下十分钟站在那里。沈知意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服，正在和另一个女生对打。看见温静好来了，她把球拍递给同伴，走到场边。
“你今天不路过啦？”沈知意笑着问，酒窝很深。
“今天……专门来的。”温静好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那你要不要打一局？”
“我不会。”
“我教你。”
温静好犹豫了两秒，接过了球拍。她从来没有打过乒乓球，握拍的姿势都是错的。沈知意绕到她身后，帮她调整手指的位置。“拇指放在这里，食指这样扣住……”她的声音很近，呼吸落在温静好的耳边。温静好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
“对，就是这样。”沈知意退开一步，“发球试试。”
温静好把球抛起来，挥拍——球连网都没过，直接弹了回来。
“没关系，再来。”
第二次，球过网了，但飞出了台面。
“接近了。”
第三次，球在对方台面上弹了一下，沈知意接住了，轻轻推回来。温静好没反应过来，球打在拍沿上，飞了出去。
沈知意笑了，弯腰把球捡起来。“你其实挺有天赋的。”
“你在安慰我。”
“我说真的。你手很稳。”
温静好看着沈知意把球递过来，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她接过球，指尖碰到了沈知意的手心，两个人的皮肤接触了不到一秒。
“再来。”温静好说。
预备铃响了。温静好把球拍还给沈知意，说了一句“明天还来”，然后跑着上楼。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跑步。
第三节课是语文。宋清辞在讲台上分析《春》的修辞手法，林雨眠在下面记笔记，记着记着，笔没墨了。她翻笔袋找替芯——没有。回头，沈澈正在写东西，她还没开口，他已经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来，眼睛还看着自己的本子。
“谢谢。”
“嗯。”
林雨眠转回去，发现这支笔的笔杆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16」。她低头写了几行字，出墨很顺，比她自己买的笔都好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还。
第四节课是英语。沈一宁发了一张小测卷子，全班安静做题。林雨眠做到完形填空的时候卡住了，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对。她咬着笔帽想了很久。
椅背被轻轻点了一下。她往后靠了靠，听见沈澈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三篇的第五空，上下文有提示。第二段最后一句。”她翻回第二段，重新读了一遍——果然，提示就在那里。她把答案涂上去，继续往下做。
小测成绩下午就出来了。沈一宁把卷子发回来，林雨眠得了86分，比上次高了5分。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澈的分数——96。她抿了抿嘴，把卷子折好塞进抽屉。
中午食堂。
今天的人比平时多，因为月考临近，大家都不怎么去小卖部了，老老实实吃饭。
林雨眠和苏晚、温静好端着餐盘找位置。她们坐到了靠窗的一桌，对面是秦漪和沈梦辰。
不远处，傅昭然和裴惊澜面对面坐着。傅昭然的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裴惊澜的清淡许多。傅昭然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到裴惊澜碗里，裴惊澜看了一眼，没拒绝。过了一会儿，裴惊澜把自己碗里的西兰花夹到傅昭然碗里，傅昭然皱了皱眉，但还是吃了。
“我不爱吃西兰花。”傅昭然说。
“多吃蔬菜。”
“你今天怎么跟我妈似的。”
裴惊澜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苏晚看见这一幕，低声说：“他们俩的相处方式，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林雨眠差点被汤呛到。
另一边，楚狂端着餐盘准点出现在顾清许常坐的位置。顾清许今天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女生——是同班的。楚狂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学姐，这儿能坐吗？”
顾清许抬头，点头。旁边的女生看了看楚狂，又看了看顾清许，问：“你认识？”
“嗯，C2401班的。”顾清许没有多介绍。
楚狂坐下来，把餐盘里的鸡腿夹到顾清许碗里。“学姐，今天的鸡腿特别好吃，你尝尝。”旁边的女生瞪大了眼睛。顾清许倒是不慌不忙，说了声谢谢，开始吃。楚狂又问：“学姐，你昨天帮我看的错题本，我改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帮我看看？”顾清许想了想：“下午活动课拿来吧。”“好嘞！”
旁边的女生一直在观察，吃完饭后悄悄问顾清许：“那个学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顾清许顿了一下：“什么意思？”“就是……她每天给你夹鸡腿，找你补课，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可能就是比较热情。”“热情到你只给她一个人补课？”顾清许没有回答。
温静好和沈知意约好了中午打球，所以今天吃饭吃得很快。她放下筷子，端起餐盘。“你去哪？”苏晚问。“有点事。”温静好说完就走了。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对林雨眠说：“她最近很神秘。”
“嗯。”林雨眠也在想自己的事。
温静好到乒乓球台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在等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温柔。
“来了。”沈知意递给她一个球拍。
温静好接过拍子，这次握拍的姿势比昨天好多了。“我自己练了。”她说。“练了多久？”“昨天晚上在宿舍对墙打了半个小时。”沈知意笑了：“你真的很认真。”
她们开始打。温静好的进步很快，已经能把球回过网了，虽然方向不太稳，但至少能接到。沈知意故意放慢速度，喂球喂得很舒服。打了大概十分钟，沈知意停下来。
“你很有天赋。”她说。
“你上次说过了。”
“这次是真心的。”
温静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知意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继续。”她说。
下午活动课。
周燃在教室里发数学作业，发到林雨眠的时候，她翻开本子，发现昨天的补课题型完全出现在了作业里——不是原题，是变式，但解法一模一样。她回头。
沈澈正在整理生物实验器材，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她。“怎么了？”
“作业里的题，是你出的？”
“不是。是老师出的。”
“那为什么和你昨天讲的一模一样？”
沈澈放下手中的器材，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因为我昨天讲的，就是可能会考的题型。”
林雨眠转回去。她知道他在说“顺便”，但这也太顺便了。
苏晚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你发现没有，他每天给你补课讲的题，第二天作业里都有。」林雨眠在纸条上写：「他说那是可能会考的题型。」苏晚又写：「那他也太准了，次次都猜对？他怎么不给别人猜？」
林雨眠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活动课的时候，程砚洲和许星沉在整理教室后面的卫生角。许星沉拿着扫把扫地，程砚洲在擦黑板。两个人的工作区域隔得很远，但许星沉扫着扫着就扫到了黑板前面。
“你感冒好了吗？”他问。
“快好了。”程砚洲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许星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板感冒药，拆了一粒放在讲台上。程砚洲低头看着那粒药，又看了看许星沉。“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怕你忘了吃。”程砚洲顿了一下，把药放进嘴里，就着黑板擦上的粉笔灰咽下去了。
“那是粉笔灰。”许星沉说。
“没事，消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许星沉先移开了目光，继续扫地。但他扫地的路线明显偏了，一直在程砚洲附近转悠。
言晏清在教室门口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掏出手机，在只有自己可见的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许星沉看程砚洲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晚自习前，补课继续。
林雨眠今天带了自己的错题本——昨天楚狂提到的那个东西，她也学着建了一个。她把最近做错的数学题都抄在上面，用红笔标出错误原因。沈澈翻了一眼她的错题本，嘴角动了一下。
“怎么？”
“没什么。做得挺好。”他把错题本还给她，“今天讲应用题。你每次都在审题上丢分。”
他出了一道题，是关于利润的应用题。林雨眠读了一遍，没思路。他让她再读一遍，画出关键词。她画出了“成本”“售价”“利润率”。
“然后呢？”
“然后……设成本为x？”
“对。继续。”
她一步步往下做，做到一个式子卡住了。沈澈用笔尖点了点她写的式子：“这里，定价和售价的关系错了。八折是乘以0.8，不是除以。”她改了，继续。最后算出来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对了。”沈澈说，“你看，你不是不会，是不仔细。”
林雨眠点头。她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沈澈开口了。
“月考数学，你想考多少分？”
她想了想：“85。”
“太低了。”他说，“目标定90。按你现在的基础，两周时间够了。”
“90？我从来没考过。”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认真复习过。”
话不好听，但说的是事实。林雨眠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
今天苏晚胃不舒服，早早就回了宿舍，只剩下温静好和林雨眠两个人走。
“静好。”林雨眠开口。
“嗯？”
“你和沈知意……最近走得很近。”
温静好沉默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就是普通朋友。”
“哦。”林雨眠没有追问。
又走了几步，温静好忽然说：“但是我觉得她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不说话也不尴尬。她笑的时候，我也挺想笑的。”
林雨眠侧头看了温静好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雨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她觉得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
回到宿舍，林雨眠把薄荷糖铁盒拿出来。里面的糖又少了几颗，她今天吃了一颗，还有一颗给了苏晚——苏晚胃不舒服，说薄荷糖能缓解。
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晴，19-25度。月考倒计时，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在熬夜？」
「因为你每天晚上十一点半还在线。」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十一点半在线？
「你到底是谁？」她再一次问。
对面回：「等你考到90分。」
林雨眠盯着这行字。等她考到90分。也就是说，如果她月考数学考到90分，他就告诉她？
她打开数学课本，翻到第一章，开始看公式。
苏晚从床上探出头：“你今晚怎么还在看书？”
“想考好一点。”
“你不是说85就够了吗？”
林雨眠没回答。她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响。
温静好也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她和沈知意的聊天记录已经很长了——从昨天到今天，断断续续地聊。沈知意最后发了一条：「你今天进步很快。明天继续。」温静好回了一个笑脸。
楚狂今天没有去骚扰顾清许——她忙着整理错题本。顾清许下午给她讲了半小时数学，她记了满满三页笔记。她打开手机，看到顾清许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的数学作业做完了吗？」她回复：「做完了！学姐你要检查吗？」对面回：「发给我看看。」楚狂把作业拍下来发了过去。
她趴在床上等回复，过了大概五分钟，顾清许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顾清许的声音，清冷但很有耐心：“第三道题第二步算错了，你看看这里……”
楚狂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
林雨眠熄了灯，把薄荷糖铁盒放在枕头下。手机没有再亮，她已经知道神秘人是谁了——或者说，她几乎确定了。但她在等。等月考考到90分。
窗外的青峦山在夜色中沉默，云城的秋天还在继续。
【第八章 完】
【下章预告】
补课进入第二周，林雨眠的数学进步明显，但月考压力也越来越大。苏晚发现沈澈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林雨眠的名字，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写上去的。林雨眠在一次补课时不小心看到了沈澈手机里的备注——“雨”。她假装没看见，但心跳快得藏不住。
温静好和沈知意的关系在乒乓球台边升温，沈知意问她：“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温静好说：“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温静好低着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楚狂的月考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数学还是不及格。顾清许说：“你这样不行，周末来图书馆，我给你补课。”楚狂说：“真的吗？”顾清许说：“嗯。”
程砚洲的感冒终于好了，许星沉不再带药了，但每天还是会给他带一瓶水。言晏清说：“你能不能别装了，你俩就差领证了。”许星沉看了他一眼：“你作业写完了吗？”言晏清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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