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曦薇站在陆氏大厦楼下。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栋楼。上一次，陆天珩在这里告诉她周总是被人指使，给了她U盘。这一次，她要见的是陆天珩的父亲——陆怀远。
前台似乎已经接到了通知，直接领她进了专用电梯。电梯一路上升，穿过办公区、会议室、高管楼层，最后停在顶楼。
门开，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开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身板笔直，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倒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林小姐，请进。”
声音低沉，不急不慢。
林曦薇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陆怀远转过身来。
他的脸和照片上差不多，但更瘦一些，眉骨高，眼窝深，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坐。”
林曦薇没有坐。
“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陆怀远也没有勉强，自己坐进了办公桌后面的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想怎么换？”
“一份换一份。”林曦薇说，“你给我你手里的全部资料，我给你我手里的全部。”
“全部？”陆怀远微微抬眉，“你确定你手里的就是全部？”
“方会计给了我一份完整的账目。从盛达贸易到恒隆，从恒隆到海外壳公司，每一笔都有记录。”
“方德茂。”陆怀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他还活着？”
“活着。我让人保护他。”
“他倒是命大。”陆怀远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当年也给我留了一份资料。不是账目，是他的调查笔记。里面有他潜入‘潘多拉’组织后收集的所有证据——人员架构、资金链条、交易记录、海外据点。”
“在哪里？”
“在一个只有你父亲知道的地方。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先保管着，等时机成熟再拿出来。”
“时机成熟是什么意思？”
“等‘K’暴露的时候。”陆怀远抬起头看着她，“你父亲说，‘K’是‘潘多拉’组织在A城的联系人，也是出卖他的那个人。‘K’的身份一天不暴露，他手里的证据就一天不能公开。否则不但扳不倒组织，还会打草惊蛇。”
“那现在时机成熟了吗？”
“你来了。”陆怀远看着她，“你就是时机。”
林曦薇的心跳微微加速。
“你手里的账目，加上我手里的调查笔记，就能拼出完整的证据链。”陆怀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父亲的全部笔记。我替他保管了三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林曦薇拿起U盘，握在手心。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爸在查这些事的？”
“从一开始。”陆怀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做卧底的事，我是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你父亲信任我，所以把命交给了我。但我没能护住他，也差点没能护住你。”
“你没护过我。”
“你舅舅不让。他说你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想被这些事搅乱。我尊重了他的决定。”
林曦薇攥紧了U盘。
“但现在你来找我了。”
“是你先来找我儿子的。天珩告诉我，你在查你父母的事，而且查得很深。比我预想的深得多。”
“所以，你是让陆天珩来接近我的？”
陆怀远没有否认。“一开始是。我让他接近你，了解你的调查进度，保护你的安全。但他后来做了什么，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林曦薇沉默了几秒。
“你手里这份笔记，最早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
“三年前，你父亲出事前三个月。”
“里面有没有提到‘华南基地’的具体位置？”
“提到了。在缅甸和老挝交界处，一个叫南坎的小镇附近。你父亲标记了坐标，但他没来得及去。”
林曦薇心里已有数。
“我需要把这两份资料整合一下，比对数据。”她把U盘装进口袋，“如果发现新的线索，我会通知你。”
陆怀远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林小姐，”他喊住已经转身的林曦薇，“你父亲这一生，最自豪的事情不是你查到了什么，而是你长成了什么样子。他很爱你。”
林曦薇没有回头。
“我知道。”
她走出办公室，电梯门关上。
手机震了，陆天珩发来的消息：“见完了？”
“见完了。”
“怎么样？”
“你爸比你难对付。”
那边沉默了几秒。“这算夸奖？”
“算提醒。”
她走出陆氏大厦，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舅舅。
“薇薇，昨晚的事，舅舅向你道歉。不该瞒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收到。”
不是原谅，也不是不原谅。只是收到了。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想了一下。“城南，翠屏山。”
车子发动。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那枚U盘在她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父亲查了三年，用命换来的东西，现在在她手里。
她要替他把这条路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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