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林曦薇准时到达翠屏山庄。
陈叔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小小姐,先擦擦脸,外头风大。”
她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蒸汽渗进毛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舅舅呢?”
“在餐厅等您。今晚就您和老爷两个人,没让别人打扰。”
林曦薇把毛巾递还给陈叔,走进餐厅。
林远山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面前摆着一碟糖醋排骨、一碗排骨莲藕汤、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白米饭。
“坐。”他头都没抬,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曦薇坐下来。
陈叔给她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她面前:“小心烫。”
“谢谢陈叔。”
陈叔退了出去,把门带上。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远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吃。”
林曦薇没有动筷子。
“舅舅,我有话问你。”
林远山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先吃饭。”
“舅舅——”
“我说,先吃饭。”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林曦薇沉默了几秒,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莲藕炖得很烂,排骨的香味都融进了汤里,是她小时候最熟悉的味道。
林远山也吃了起来,一口饭一口菜,吃得不紧不慢。他不说话,林曦薇也不说话,餐厅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了大半碗饭,林远山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问吧。”
“三年前,恒隆有一笔430万美金转到了盛达贸易。是您签的字。”
林远山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
“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薇薇,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那什么时候该知道?等我也失踪了?还是等您也出事了?”
林远山的手微微一顿。
“您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还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发现什么?”
林远山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查什么?”
“我在查爸妈失踪的真相。”林曦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在查一个叫‘潘多拉’的组织,一个代号‘K’的人,还有一笔通过盛达贸易流进恒隆、又从恒隆流走的钱。”
林远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告诉你这些的?”
“方会计。”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他还在A城?”
“在。我让人保护他。”
“你哪来的人?”
“陆天珩的人。”
林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跟他走得太近了。”
“他是唯一愿意帮我的人。”林曦薇说,“舅舅,您不愿意告诉我真相,陆家也在遮遮掩掩。只有他,虽然一开始动机不纯,但现在站在我这边。”
林远山没有说话。
“那笔钱,我知道您不是经手人。”林曦薇放缓了语气,“方会计说指令是您下的,但您也是受人之托。”她顿了顿,“是陆怀远让您转的,对不对?”
林远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舅舅,您到现在还要瞒我吗?”
林远山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是。陆怀远让我转的。他说有一笔资金需要过一下恒隆的账,走一个流程,几天就退回去。我信了他。后来钱没有退回来,我问他,他说项目有变,资金被挪用了。”
“您没有再追问?”
“我问了。他说这是朋友之间的私事,让我别管。”林远山的声音低下去,“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操作,没有多想。后来你爸出事了,我才明白过来——那笔钱,可能跟你爸查的事有关。”
“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那时候你才多大?你爸妈刚出事,你连站都站不稳,我告诉你这些,你是能去查,还是能去找陆家算账?”
林曦薇攥紧了桌沿。
“所以您选择瞒着我,帮陆家瞒着这件事。”
“我不是帮陆家瞒着。”林远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想等你再大一些,等事情再明朗一些,再告诉你。但我没想到你会自己查到这一步。”
“陆怀远知道那笔钱的真实去向吗?”
“不知道。他说他也在查。”
“您信他?”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他和你爸是几十年的朋友。你爸信任他。”
“我爸也信任您。”林曦薇站了起来,“可您还是骗了他。”
林远山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林曦薇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自责、无奈,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走出了餐厅。
陈叔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小小姐,您还没吃完饭——”
“不吃了。”
她快步走出庄园,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天珩发来的消息:“我爸想见你。明天上午,陆氏大厦。”
她盯着那条消息,打字:“几点?”
“十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她收起手机,站在路边等车。夜色里的翠屏山格外安静,只有远处的庄园亮着灯,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
车来了,她上车。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想起小时候,舅舅也是这样坐在餐桌对面,给她夹菜、盛汤、讲道理。她以为舅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骗她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没有谁会永远对谁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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