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给林晚的那三分阳坡地,是红旗村出了名的“废地”,谁瞧着都摇头。
这地是沙性土,土质稀松得存不住一滴水,种点啥都蔫头耷脑的也不长个。早些年生产队试着种过一茬红薯,秋收时刨开土,挖出来的全都是些比手指头还细的小疙瘩,小的连塞牙缝都不够。打那以后,这块地就彻底被撂荒了,上面长满了扎人的蒿子和酸枣棵子,就连村里放羊的娃,都嫌硌脚不肯往这来。
林晚站在地头,看着这片荒草丛生的地,心里反倒越发踏实。旁人都嫌弃看不上才好,没人跟她抢,也就没人来捣乱。
开荒这天,天还没蒙蒙亮,林晚就起了身。她把念安喂得饱饱的,用宽背带稳稳兜在背上,扛着从老根叔家借来的镐头,脚步轻快地直奔阳坡地。
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硬得跟铁板似的,村里壮劳力抡镐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可对被灵泉彻底淬炼体质、力气远超常人的林晚来说,这点活儿压根不值一提。她单手攥紧镐柄,腰腹顺势发力,镐头带着劲风狠狠砸下去,只听“哐”的一声闷响,坚硬的冻土直接被劈开一大块,镐刃深深扎进土里,半点不见吃力。
崩飞的土碴子擦着脸颊掠过,她神色淡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动作干脆利落,抡镐、下砸、翻土一气呵成,一镐下去就是一大片硬土壳被彻底翻开,节奏稳得很。不过片刻功夫,地头就被刨出一大片规整的空地,额角只渗出一层薄汗,呼吸依旧平稳,丝毫没有寻常人开荒的狼狈气喘。
灵泉改造的身子,不仅力气足,耐力更是远超常人,这点开荒的活儿,远比满山跑着采山货要轻松。可她心里却格外畅快——采山货是捡老天爷的现成便宜,开荒种地,才是真真正正给自己攒家底,把往后的日子,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孙桂英背着自家闺女赶到时,直接看愣了神。她原本还怕林晚一个人开荒太辛苦,紧赶慢赶跑来帮忙,哪成想林晚已经把地头刨出小半片空地,翻好的土整整齐齐,半点不像是一个人短时间能干完的活。
她回过神,赶紧拎起锄头凑上来帮忙,两个女人一个刨地一个清杂,把翻出来的石块、烂草根全都归拢到地边。没多大会儿,孙桂英找来的好姐妹赵巧云和田秀芳也赶了过来,四个女人一字排开,闷着头埋头苦干,谁都没喊一句累。
半上午时分,王大妮端着一盆清水过来,站在地头扯着大嗓门嚷嚷:“哎哟喂,你们还真跟这破地杠上了!林晚呐,这地荒了十来年,队里都种不出东西,你费这力气干啥,纯白费功夫!”
林晚直起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薄汗,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底气:“大妮婶子,我信这地能长出好东西。”
王大妮见状,只得摇摇头走了。可她这一摇头,反倒让原本想来搭把手的村民,全都打了退堂鼓——没人相信这沙窝子能种出名堂。不少扛着锄头下工、路过的村民,看见她们四个女人在这瞎忙活,要么冷眼笑笑,要么干脆站在原地看热闹,风言风语也跟着飘过来:“真是瞎折腾,这破地要是能种出东西,我把头拧下来!”“就是,白费功夫,还不如在家歇着!”
林晚权当没听见,手里的镐头依旧利落翻飞,翻地的速度半点没减,看得旁边几个帮忙的女人都暗暗咋舌,没想到看着清瘦的林晚,力气竟这么大。
连着埋头干了小两天,三分荒地就彻底翻完,换做旁人,至少得耗上五六天。林晚又领着三个姐妹起垄、平地,把整块地打理得整整齐齐、有模有样。转天,她独自往后山深处走,专挑没人踏足的荒坡沟底,在背阴潮湿的石头缝里,挖了满满一背篓腐熟的松针土。
这土黑得流油,攥在手里能成团,松开手就松散开,肥力足得很。她把松针土均匀掺进沙土地的垄沟里,又趁着四周没人,悄悄拿出藏好的灵泉水,细细浇透了每一条垄底。
土壤只是微微湿润,颜色深了些许,看着和普通土地没两样,可林晚心里清楚,这地底下的肥力,早已和别处天差地别。
终于到了栽苗的日子。
林晚把屋后小苗床里的枸杞枝条、丹参苗全都挖出来。这三平米的小苗床,她天天用兑了灵泉水的水浇灌,三十多根枸杞枝条,全都长出了粗壮的白根须,新芽蹿了半拃高;十几株丹参更是长势喜人,紫红的茎秆粗壮挺拔,叶片厚实油亮,顶端还冒出了嫩绿的小花苞,看着比供销社院里的盆景还精神。
移栽那天,四人蹲在垄上,林晚手把手教大家挖坑、放苗、培土、压实。正忙着,几个下工路过的村民,又凑过来看热闹,脸上满是戏谑。
之前那个叼着烟袋锅子的老汉,蹲在地头瞅了半天,咂着嘴嘲讽:“这沙窝子,红薯都养不活,你们种药材?纯粹是做梦!”
林晚头都没抬,手里的活儿没停,淡淡回了句:“试试就知道了。”
其他村民互相对视一眼,嘴角的不屑更浓,摆明了等着看她们失败出丑。憨厚的二牛扛着锄头路过,挠着后脑勺小声问:“林晚姐,这苗看着好,可这地真能行?”
“过半个月,你再来瞧。”林晚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自信。
二牛憨憨一笑,没再多问,扛着锄头走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一场透雨浇透了整个红旗村,田间地头全都泛着气。
当初在地头看笑话的几个村民,结伴从山上下来,路过阳坡地时,齐刷刷停下了脚步,瞬间全都看傻了眼。
领头的老汉叼着烟袋锅子,嘴巴半张着,烟丝快烧到手指头了,都忘了嘬一口;身后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僵成了震惊,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那三分曾经的沙荒地,如今俨然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药圃!
丹参苗足足蹿了一拃多高,紫红茎秆笔直挺立,叶片肥硕发亮,一排排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枸杞枝条早已不是当初的光杆模样,抽出了嫩绿的新枝,叶片繁茂,还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苞;金银花藤顺着土坎爬了半人高,藤粗叶密,长势旺盛,看着就喜人。
这哪是种药材啊,分明就是在地里种了金子!
“我的老天爷啊……”老汉猛地摘下烟袋锅子,烟灰掉了一裤腿都浑然不觉,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真是那块连红薯都不长的破地?”
旁边的年轻后生,凑上前蹲在地上,盯着药材苗不停咋舌:“太邪乎了!这土到底不一样,她到底往地里浇了啥好东西?”
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两天,传遍了整个红旗村。
所有人都知道,林晚把没人要的沙窝子,种成了长势喜人的药圃。每天下工后,阳坡地边上都围满了来看稀罕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跟赶集看耍猴一样,眼神里满是佩服和纳闷,不停议论着。
孙桂英站在地头,看着这群当初看笑话、如今蔫头耷脑的村民,鼻尖忽然一酸。她想起自己头一回跟着林晚上山时,走路都腿软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可现在站在这片药圃旁,浑身都透着底气,腰杆挺得笔直。
赵巧云和田秀芳,更是一天往地里跑三趟,比照看自家菜园子还上心。从前她俩在村里,向来唯唯诺诺,走路都低着头,如今下地干活,个个昂首挺胸,村里人看她们的眼神,也从从前的可怜,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
有人欢喜,就有人眼红嫉恨。
张翠花挎着猪草篮子从地头路过,一眼看见满坡绿油油的药材,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她气冲冲回到家,把猪草狠狠摔在灶台上,坐在门槛上越想越气——当初她把林晚撵出家门时,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如今林晚越风光,她脸上就越疼。
陈建军蹲在墙根下啃凉饼子,听着村里人句句议论林晚的风光,心里五味杂陈,又酸又恨。那个从前在陈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离了婚之后,怎么反倒越过越好,日子红火得让人眼红?
张翠花憋不下这口气,下午特意拐去林家老宅,拉着马桂兰嘀嘀咕咕说了一下午,尽是挑拨的话。
马桂兰嘴上敷衍着“她算个什么东西”,可等张翠花一走,立马跑到林老太屋里,拍着大腿嚷嚷:“娘!你快听说没!林晚那丫头,把那块破地种出药材了,全村人都去看热闹!她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挣了钱不想着孝敬娘家,反倒带着外人发财,眼里还有没有咱们林家了!”
林老太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语气阴鸷:“我还没死呢!她一个丫头片子,敢这么抖威风?”
马桂兰赶紧递上一碗水,撺掇道:“娘,她那药圃那么挣钱,咱们必须分一杯羹!您是她亲奶奶,她孝敬您是应该的!”
林老太眯起眼睛,眼神阴狠,和当年逼着林晚娘交出家里仅剩口粮时,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阳坡地,林晚正蹲在垄上,轻轻扒开一株丹参根部的泥土。只见丹参根茎已经长到拇指粗细,再过两个月,就能收获第一批药材。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神平静。眼下药圃的事暂时稳住了,可手里还有煤精没寻到合适的买家,胡四海要下月十五才来,这段时间绝不能闲着。
明天,再去一趟公社收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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