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它说得像神。”阿新说。
“不，”阿苏摇头，“神需要被信仰。暗物质不需要。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都在。它甚至不知道你存在。就像你身上的骨头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它们支撑着你站立。暗物质支撑着宇宙的形态。没有它，星系会飞散，恒星会熄灭，我们所知的一切结构都会崩塌。”
阿若忽然抬起手指向天空。“它在变。”
黑色纹路正在以一种更快的速度重组。原先那些散乱的枝丫开始收束、拉直、交叉，形成某种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阿若的瞳孔里映出那些形状的变化，像是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画布上反复涂改同一幅草稿。
慢慢地，图案稳定下来。
黑色纹路在卫星表面排成了一条树状的分支结构，像一颗倒置的树冠，又像一棵树的根系——在这里，上方和下方失去了意义，因为它同时既像从大地伸向天空，又像从天空垂落大地。而那些分支的节点处，黑色纹路凝成了一个又一个规整的图形。
阿新最先读出了那个图案。
“木。”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被风从喉咙里推出来的。“很多个‘木’字。森林？”
确实如此。在树状分支的每一个末端，在每一个枝丫分叉的位置，黑色纹路都组成了同一个汉字：木。它们不是随机排列的，而是按照某种对称的、几乎带有几何美感的秩序，嵌在那棵巨树的轮廓之中，像是果实，像是叶子，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写就的箴言。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从海面刮向陆地，将阿若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她没有动，眼睛依然盯着天空。
“这是暗物质的信号。”阿苏说，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讲解，而是确认。他也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
“信号？”阿新的眉头皱起来，“你刚才还说它没有意图。”
“它没有。但它的结构会随着宇宙中的引力波动而变化。暗物质不是均匀分布的，它有密度波，有纤维状结构，有节点。当星系的引力网络发生扰动时，这些扰动会投射在暗物质分布上，就像风吹过湖面会产生波纹。而我们看到的这些——”他抬手指向卫星表面那些黑色的“木”字，“就是引力波纹在暗物质分布上留下的图案。它可能来自一颗超新星的爆发，两个星球的合并，可能来自银河系另一端某个我们永远无法抵达的角落。”
“但它写的是字。”阿新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战栗。
“因为我们读得懂意思。暗物质不写字。是我们从它的图案中读出了意义。”阿苏说。
阿若终于收回了目光。她低下头，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凝视而酸涩的眼睛，然后转向她的两个同伴。她的眼睛在目轮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仿佛那轮巨大的卫星正透过她的瞳孔看向这个世界。
“不管它是什么意思，”她说，“阿新说得对。这是提醒。”
阿新和阿苏都看向她。
“我们要种树。”阿若说，“在G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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