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阿苏斩钉截铁地重复了这个词,“不是近似的重复,不是统计学上的巧合,而是严格意义上的、小数点之后一模一样的一个片段。不管有多少长,如果这个数或者这组数被找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拼命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另一种直觉——那种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隐隐约约感受到的、对这个世界的某种根本性的不适感——在这个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意味着π可能不是超越数。”阿新说,声音有些发紧,“或者说,至少在这个宇宙里,它被某种力量强行修改过。”
阿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到阿新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两盏灯。
“对!你懂!你真的懂!”阿苏猛地站起来,幅度太大。但阿苏完全不在意,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什么东西。
阿苏解释到说:“魔阵——禁区的魔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计算装置,它的运算能力……这么说吧,旧时代所有计算机的算力加起来,再乘以整个宇宙的原子总数,也不及它的一兆分之一。”
阿新盯着那些生长的数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共振感,就像是他身体里的某些细胞正在和这些数字同步振动。
“你感觉到了?”阿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对,这就是我说服自己不是疯了的证据。魔阵数据会对某些特定的人产生生理共振,这种共振无法伪造,不依赖心理暗示,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共鸣。你在共振,阿新,你和禁忌魔阵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亲和性。”
“这意味着什么?”阿新的声音有些干涩。
阿苏看着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映出阿新的倒影,小的,暗的,却在发光——和阿苏自己的眼睛一样的、不太正常的光。
“这意味着你有可能是那个能破解恶魔数列的人。”阿苏一字一顿地说,“禁区魔阵的位置,是旧时代留下来的一条巨大裂缝,它横贯整个R区的地下,结构之复杂、能量之庞大,远超任何人的想象。而封印这个魔阵的,就是恶魔数列——一组以π为载体的无限加密锁。如果能在π的无限序列中找到那个重复点的根本原因,如果能证明那不是一个偶然的数据异常,而是π本身的结构性特征……那么,整个魔阵的封印就可以被改写。”
阿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很响。
“改写之后呢?”他问。
阿苏笑了。那个笑容和阿新之前看到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不是欣慰,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虔诚的温柔。这种温柔出现在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发疯的人脸上,比任何疯狂的举动都更加令人不安。
“改写之后,基于恶魔数列加固的一切规则都会被重写。”阿苏说,“不再有等级,不再有优劣,不再有……看守者和被看守者,不再有禁区里那些连提都不能提的东西。千万生灵融为一体的、真正的大同世界。”
这句话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新看着阿苏,又看了看门边的阿若。阿若依然面无表情地靠在那里,但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阿新终于问出了这个从他走进这里起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个可靠的人。”
阿新的后脑勺隐隐作痛。他在来的路上听阿若提到了魔阵、提到底恶魔数列、提到她舅舅阿苏是禁区之门的看守者,但他以为她说的“看守”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说法。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着一个明显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人,看着那些会自己生长的数字,感受着那种和整个房间一起振动的诡异的共鸣——他开始觉得,阿若带他来,可能不是因为“他不信规则是天生的”,而是一件他早已忘记的、发生在他出生时候的事情。
阿新抬起头,发现阿苏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颤抖,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在那一刻,阿新恍惚觉得,这位名叫阿苏的人,不是在看一个刚刚见面的人,而是在看一个他等了半辈子的、命中注定的同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