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是被阳光刺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本能地抓住身下的床单——干燥的、柔软的、带着洗衣液淡淡香味的床单。
不是水。没有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的、白嫩的、没有戴钻戒的手。
这不是二十四岁的手。
“清晚？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中带着担忧。
沈清晚僵住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她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可这个声音，在上一世最后两年，她几乎没怎么听到过——因为她忙着恋爱，忙着讨好顾景行的母亲，忙着在社交场上应酬。
她忘了回家的路。
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端着早餐走进来。
林晚棠。她的母亲。
四十五岁的林晚棠，头发乌黑，眼角只有浅浅的细纹，穿着居家的棉麻裙子，素面朝天却好看得不像话。
“做噩梦了？”母亲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
沈清晚看着这只手。
前世最后一年，母亲打电话给她，声音小心翼翼的：“清晚，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她当时在陪顾景行参加一个商务晚宴，压低声音说：“妈，我现在有事，改天再说。”
她没有改天。
当她再次听到母亲的消息时，沈家已经破产了。父亲突发脑溢血，母亲一夜白头。而她被顾景行以“保护”为名，安排在一栋别墅里，“养病”。
她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妈。”
沈清晚的声音是沙哑的。她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腕，真实的温热从指尖传过来。
“怎么了？”林晚棠被她握得有点疼，但没有抽开手，反而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清晚，你到底怎么了？”
沈清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妈，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我二十四岁就死了。梦见爸爸的公司被人搞垮了。梦见你和爸爸——
她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做噩梦了，”她最终说，声音闷闷的，“梦见你们不要我了。”
林晚棠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是一个母亲才会有的——不是嘲笑，是被孩子依赖时的柔软。
“说什么傻话，”她伸手把沈清晚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妈妈最宝贝的女儿，怎么会不要你？”
沈清晚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闻到了熟悉的、属于妈妈的味道。她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闻到这个味道了。
母亲又陪了她一会儿，说公司有事要处理，临走前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早餐记得吃，你高考辛苦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沈清晚坐在床上，慢慢打量这个房间。
浅蓝色的窗帘，书桌上还摊着高考前的复习资料，衣柜门上贴着她和高中同学的合影，角落里有一个落灰的吉他——那是她高一时三分钟热度买的，学了两个月就放弃了。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让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七月十五日。
她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十五天。
距离她前世死去，还有五年十个月零九天。
距离父亲公司第一次遭遇重大危机，还有十一个月。
距离顾景行第一次让她起疑——前世她没有起疑的那个时刻——还有三个月。
她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笔尖抵住纸面，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叫沈清晚。我死过一次。”
顿了顿，她又写：
“这一次，我不会再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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